李福發覺,近來陛下的心情格外好。
從前那個冷麵如霜,不苟言笑的青年帝王,最近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批奏摺的時候唇角帶著笑,用膳的時候眉梢帶著笑,就連在早朝上聽那些老臣們絮絮叨叨地奏事時,眼底都漾著一層斂都斂不住的笑意。
有幾回李福進去添茶,甚至看見陛下對著手中的奏摺莫名其妙地彎了一下嘴角,仿佛那本寫滿秋糧帳冊是什麼有趣的話本子一般。
李福心裡跟明鏡似的。
能讓陛下露出這副模樣的,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
定是那日他將男寵一事告訴皇后娘娘之後,娘娘出面,將陛下心頭那個糾纏了多年的死結,徹底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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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茶盤退出暖閣時,忍不住偷偷彎了一下嘴角。
好啊,好啊。
陛下這輩子吃了太多苦,總算也有人疼他了。
慕容止的心情確實很好。
不僅是因為那日坤寧宮中,羲禾紅著眼眶對他說出的那一番話,更是因為……這幾日以來的羲禾,實在是熱情得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也不知她是從哪裡來的這股勁兒。
一連好幾夜,都是她主動纏著他。
燭火一熄,她便像一條滑膩的魚兒一般鑽進他懷中,溫熱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柔軟的身軀貼上來,帶著一股讓他根本無法抗拒的炙熱親昵。
好日子來得又快又猛烈,總讓慕容止覺得睡在棉花堆上,如同在做夢。
飄飄然……
她不再像從前那般被動地承接他的吻,而是主動……甚至在某些時刻占據主導地位,將他壓在身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此處省略番茄不給寫的一千字,小白魚不想進小黑屋成黑魚。)
白日裡更是變本加厲。
每日清晨,他醒來準備起身上朝時,她總會比他先一步睜開眼睛,然後湊到他耳畔,壓低聲音,用那種帶著慵懶睡意和幾分認真篤定的語氣,說一句:「慕容止,我心悅你。」
說完還不夠,還要補上一句,「我們要做一輩子的恩愛夫妻。誰也不許先放手。」
她自知他在感情中外強中乾,實則是個自卑怯懦的膽小鬼。
於是便一遍又一遍直白熱烈地宣告著對他的心意。
她說這句話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上,帶著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意,讓他從耳尖一直紅到脖子根。
他堂堂一個九五之尊,手握生殺大權,殺伐決斷從不眨眼,卻每每被她這一句話弄得手足無措,只能紅著耳根,低低地應一聲「嗯」,然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倉促地起身更衣。
李福每次在殿外候駕時,都能看見陛下從坤寧宮出來時耳尖泛紅、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著實讓李福憋笑憋得很辛苦。
一日復一日。
她日復一日地說,他日復一日地聽。
那句話像是一顆一顆的水珠,日復一日地滴在同一塊石頭上。
起初只是濕潤了表面,後來漸漸滲透了進去,再後來……那塊石頭終於裂開了一道縫,縫隙中生出細嫩翠綠的小芽來。
慕容止發現自己變了。
他開始相信了。
那種感覺讓他整個人都仿佛被泡在了蜜罐里,已經分不清方向。
那些盤踞在他心底多年的自卑和自惱,那些不配被人真心對待的根深蒂固的念頭,在她日復一日的示愛下,像是春冰遇見了暖陽一般,一點一點地消融了。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薄一些,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弱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踏實和安穩的幸福感。
慕容止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底下正在慷慨陳詞的戶部侍郎看見陛下忽然笑了一下,嚇得話音一頓,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連忙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陛下……臣方才的提議,可是有何不妥?」
慕容止回過神來,收斂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難得的好脾氣:「沒有。你繼續說。」
戶部侍郎鬆了一口氣,連忙拱手稱是,繼續滔滔不絕地講了下去。
散朝後,慕容止牽著身側之人的手沿著迴廊往坤寧宮走去。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李福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步履輕快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地感慨了一句:情這東西,當真是神奇啊。
權勢是補品,情愛是良藥。
都是世間最珍貴之物。
沈羲禾近來養成了一個習慣,愛幫他歸置文書。
也喜歡趁他不在時,去乾清宮的書房裡隨意翻翻。
在整理到書架第三層時,她瞥見角落裡放著一隻巴掌大的紫檀木小匣。
沒有上鎖,靜靜地擱在那裡,像是被人時常拿出來擦拭撫摸一般,邊角處已被磨得光滑鋥亮。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將它拿了下來,輕輕打開。
匣子裡只有一支簪子。
沈羲禾整個人倏然愣住。
她認出來了。
這支簪子,是她當初刺傷他胸口的那一根。
亦是她這一世重生歸來的節點。
沈羲禾握著那支銀簪,站在書架前,久久沒有動彈。
身後傳來腳步聲。
慕容止一進門便看見她站在書架前,手裡握著那支簪子。
沈羲禾轉過頭來看向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你怎麼還留著這個東西?」
慕容止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從她手中輕輕接過那支銀簪,用指腹輕輕摩挲,「這是你第一次送我禮物。」
沈羲禾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莫不是瘋了?這分明是刺傷他的利器。
竟然還當作是自己送他的「禮物」?還將其珍藏起來?
慕容止將那支簪子握在掌心裡,微微收緊,像是在握住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
「捨不得丟?」她發問。
他抬起眼看向她,「羲禾,我想留著它。」
窗外的秋陽正好,透過紗窗灑進來。
沈羲禾默了半晌,最後無奈嘆了口氣。
看樣子日後不僅要日日同他告白,更要時不時送點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