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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羲禾得知真相

  李福端著一盅燕窩粥進來,放在皇后手邊,之後便一直垂著手站在旁邊。

  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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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羲禾抬眼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躊躇,眉心擰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便開口道:「李公公,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李福沉默了片刻,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娘娘,老奴有些話,憋在心裡許久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讓娘娘知道。」

  沈羲禾微微坐直了身子,將懷中的孩子交給顏翠抱到偏殿去。

  然後轉回頭看著李福,目光平靜而專註:「你說。」

  李福沒有抬頭,跪在地上。

  他將那些事一樁一樁地說了出來:陛下如何在娘娘不知道的時候,派人去民間尋找溫潤如玉的男子。如何對他說給她籌謀男寵一事。

  就連後事的安排都一五一十告知給面前的皇后娘娘。

  他說了很多,說到最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楚:「皇后娘娘,陛下他是真的……把什麼都安排好了。他連自己死後的事都安排好了,唯獨沒有給自己留半分餘地。老奴伺候了陛下幾十年,從未見過他這般……這般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皇帝。」

  殿中這下安靜了很久。

  沈羲禾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臉色比方才白了幾分,嘴唇微微抿著。

  「本宮知道了,男寵一事不用再辦。」

  她不會找什麼男寵。

  這一世,除了他,再也不會有人能走進她的心中。

  高高在上的帝王,弱水三千隻為她一人低頭,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沈羲禾沒有再問什麼:「你下去吧。」

  李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默地叩了個頭,退了出去。

  如今只希望皇后娘娘能好好開導開導陛下。

  要不然陛下總是把「早死」二字當作自己的人生目標,這對於李福來說簡直就是世間一大可怕之事。

  沈羲禾在李福離開後,在原地呆坐了許久。

  她一直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經過共同經歷的這一切,他已經足夠信任她了。

  她以為他已經相信她是真心愛他的。

  她以為那些患得患失、那些自我懷疑、那些「她只是在哄他」的念頭,早就已經成為過去了。

  可他居然還在安排後事。

  他居然還在想著要用一群面首去分她的心。

  慕容止還是害怕,害怕她會和慕容玦舊情復燃。

  他居然……還是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全心全意地愛著。

  沈羲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又酸又疼,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她心疼他。

  心疼他那個在鄉野民間摸爬滾打艱難長大的少年時光,也心疼他那些年養成的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

  就連如今即使擁有了全天下最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依然無法相信自己值得被一個人毫無保留地愛著。

  可與此同時,她也生氣。

  氣他為什麼不肯把這一切告訴她,氣他為什麼寧願一個人扛著所有的恐懼和不安,也不肯在她面前示弱半分,氣他為什麼……還是不願意給她全部的信任。

  他們之間……分明連孩子都有了啊!

  他為他們的女兒取名曜寧,慕容曜寧。

  朝日普照,長歲寧寧之意。

  就連皇太女的封號都是昭晏。

  他是想將一切最好的都給她們母女。

  而自己,則是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裡默默盤算著還能活多久?

  他怕自己會成為她們母女之間的攔路石,於是選擇自己解決自己。

  沈羲禾淚流滿面,垂首痛哭。

  傍晚時分,照例來了坤寧宮。

  平日裡他處理奏摺都在她宮裡,於是基本上在下朝後都會牽著她的手一起過來。

  只有偶爾要接待外邦或大臣時,他會稍離她身邊片刻。

  羲禾剛開始接觸朝堂,為了避免她太過勞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都是他自己一手包攬。

  他進門時,沈羲禾正靠在軟榻上看書,姿態閒適,神色平靜,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二致。

  慕容止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習慣性地伸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卻見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回去。

  沈羲禾翻了一頁書,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慕容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沈羲禾那張面無表情的側臉。

  他沉默了片刻,試探著開口喚了一聲:「羲禾?」

  沈羲禾沒有應他,又翻了一頁書,目光依然落在書頁上。

  慕容止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她在生氣。

  而且是在生他的氣。

  他飛快地在腦子裡將自己近日的言行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做錯什麼事,沒有說錯什麼話。

  實在想不通自己哪裡惹到她了,只好放軟了語氣,又喚了一聲:「羲禾,怎麼了?今日不開心?」

  沈羲禾依然不理他。

  慕容止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而溫柔,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羲禾若是不想理我,那我現在離開,你別生氣了,生氣傷身。」

  他說到做到,果真起身準備離開。

  還沒邁出第一步,身後就有人拉住他的腰帶。

  不給他走。

  沈羲禾「啪」地一聲合上書,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聲音裡帶著幾分酸楚:「慕容止,你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慕容止的目光微微一動。

  「你……指的是什麼事?」

  「你要給我找男寵?」

  沈羲禾語氣譏諷:「皇帝給皇后找男寵,這怕不是千古頭一回稀罕事?!說出去只怕史官都不敢提筆記錄!」

  慕容止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慕容止默了默,才啞聲道:「李福告訴你的?」

  「他不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沈羲禾的聲音微微發顫。

  「慕容止,你一邊對我說你愛我,一邊在背地裡安排自己死後的事情。你讓我怎麼想?你讓我覺得我做得不夠好,讓你始終無法相信我,讓你始終覺得我早晚會離開你、會愛上別人、會把你忘得一乾二淨。你讓我覺得自己很失敗,你到底知不知道?」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來:「我以為我們已經足夠好了,我以為你已經相信我了。可你居然還在安排那些事,你居然還在想著要在我身邊放一堆男人,慕容止!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你又到底把你自己當成什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