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牙,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屈辱一般,跪在了沈羲禾面前,聲音沙啞而僵硬:「臣……言語無狀,衝撞了皇后娘娘,請皇后娘娘恕罪。」
沈羲禾低頭看著他,不說話。
期間沈母想開口,在玖月看死人的眼神下默默閉上了嘴。
至於沈容容,早就對這戲劇性的一幕瞠目結舌,滿腦子都是日後該如何自處。
沈家這高枝,已經窮途末路……
她若還想繼續往上攀,就必須更換思路。
足足讓沈淵跪了一炷香的時間後,沈羲禾才開口道:「起來吧。本宮說過,本宮最擅長告狀,卻也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拿去煩擾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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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
待會人走了,就馬不停蹄去告狀!
告死沈淵這個瞎眼貨。
沈淵猛地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沉默地站起身來,退到了一旁,再也沒有說過一個字。
沈羲禾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沈家人,語氣平淡:「本宮乏了。你們退下吧。往後若無要事,不必頻繁進宮請安,本宮若是想見你們,自然會傳召。」
想見家人?
那自是不能。
至於傳召?
哪天心情不好,想起了前世的糟心事,就把他們喊進宮,給他們劈頭蓋臉一頓罵!
沈家人沉默地行禮,神色各異地退出了坤寧宮。
沈母是被玖月攙著走出去的,她的腳步虛浮,目光空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
幾度想要回頭看自己的女兒,都被手勁極大的玖月一把扯回了頭。
玖月心思並不細膩,她只死板地遵守著一個道理。
娘娘不喜歡的人和事,不要讓其出現在娘娘面前。
免得徒增不快。
沈容容跟在他們身後,低著頭,臉色慘白,像是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
沈淵推著沈父的輪椅,走在最後,一言不發。
青年進來時脊背挺得筆直,現下彎的還沒李公公高。
沈容容走出一段路後,又是接二連三地回頭,想再看一眼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憑什麼沈羲禾生來就這般命好?
實在不行還得去催促一下寧王殿下,他的大業究竟還要讓她等待多久?
沈家人一路無言地出了宮門。
來時滿腹盤算,去時狼狽不堪。
馬車軲轆碾過宮門外青石板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車廂內的氣氛卻像是凝固了一般,沒有人開口說話。
沈母坐在車廂左側,目光直直地望著車壁上掛著的穗子,眼神空洞,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容容縮在角落裡,低著頭,雙手絞著帕子。
另一輛馬車上。
沈淵坐在沈父身旁,面色陰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父閉著眼靠在車壁上,臉色灰敗,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馬車在沈府門前停穩。
下人迎上來,將沈父連人帶輪椅抬下馬車,推進府門。
沈母跟在後面,腳步沉重,緊隨其後。
待進了內院。
屏退了所有下人之後,內院的門一關上,沈母便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般。
炸了。
她連名帶姓地喊出丈夫的名字後,用食指指著他的臉,聲音尖銳:「芸娘!原來是芸娘!你瞞了我這麼久。」
她幾步衝到沈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他,眼眶通紅,嘴唇哆嗦。
「你把那個女人的女兒養在我的名下,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疼她!為了那個沈容容,我多次傷害瑛瑛的心,你還是個人嗎?!」
憤怒和屈辱齊齊迸發出來。
沈父坐在輪椅上,臉色灰敗,嘴唇翕動了幾下:「芸娘她已經死了。容容是無辜的,她只是個孩子……」
「她無辜?!」沈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她無辜,那我的思瑛呢?她是我的親生女兒啊!這些年我是怎麼對瑛瑛的……我為了那個賤人的女兒,一次次冷落自己的親生骨肉!我為了那個女人的女兒,罵她不懂事、罵她小心眼、偏心傷害她。」
「我為了那個女人的女兒,連她懷孕生產都沒能好好關心過她!你跟我說她無辜?那我的女兒誰來賠?!」
沈父:「你住口!你也曾是名動上京的大家閨秀,什麼時候也將那樣的字眼掛在嘴邊?」
「怎麼?」沈母冷笑,「聽不得我喚那個人為賤人?我就說!她就是賤人!包括你撿回來的那個壞心眼也是小賤……」
沈父氣得抬手就要往前揮,結果因為坐著輪椅,沒能得逞。
沈母瞬間紅了眼眶,「從前我相夫教子,以夫為天,怎麼?你當真覺得我心裡懼怕你不成?」
「方才伸手是想打我對吧?」沈母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
似癲似狂。
「你打啊!動手啊,為什麼打不到我?」沈母一朝信任崩塌,受了刺激,已經語無倫次,想到什麼說什麼。
「哦,因為你如今是個只能坐在輪椅上的殘廢。」沈母流著淚,大笑:「打不到我。」
「殘廢!」
沈父被氣得臉色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急促,一隻手捂住了胸口,像是有些喘不上氣來。
就在這時,沈淵沖了進來。
眼看著父親的臉色不對,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打圓場:「母親,您別激動,如今父親他身體不好……」
「你給我閉嘴!」
沈母猛地轉頭,目光如刀一般剜向沈淵,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兇狠,「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方才在坤寧宮是怎麼對你妹妹說話的?你一口一個容容乖巧懂事,一口一個羲禾滿腹算計……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那個滿腹算計的妹妹,才是跟你流著同樣血的親妹妹?!你為了一個外人的女兒,指著自己親妹妹的鼻子罵她。」
「沈淵,你讀的那些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沈淵被她罵得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
最終還是攥緊了拳頭,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