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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本宮最擅長的是告狀哦

  沈父坐在輪椅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看著場面已經失控,卻還是不甘心就此空手而歸。

  他清了清嗓子,勉強擠出一副慈父的面孔,開口道:「皇后娘娘,臣此番進宮,除了看望娘娘和小公主之外,還有一事相求……」

  「父親。」沈羲禾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淡淡地打斷了他,「您今日若是來探望本宮和外孫女的,本宮歡迎。若是來求什麼的,便不必開口了。」

  她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用茶蓋撇了撇浮沫,語氣平淡:「本宮雖是皇后,卻從不干涉朝政。用人升遷之事,自有吏部和陛下的考量,不是本宮吹幾句枕邊風便能左右的。父親若是對兄長的仕途有所期許,不妨讓他腳踏實地做出些政績來,比什麼都管用。」

  沈父被她這番不軟不硬的話噎得面色漲紅,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堵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淵站在一旁,本就因為方才沈羲禾對沈容容的態度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又見她對自己父親這般態度,那股子積壓已久的不滿終於忍不住衝上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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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前一步,眉頭緊皺,語氣裡帶著幾分兄長教訓妹妹般的嚴厲:「瑛瑛!你怎麼跟自己父親說話的?父親身子不好,特意進宮來看你,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用這種語氣頂撞他?你進了宮,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了,難道連最基本的孝道都不懂了嗎?」

  沈羲禾不怒反笑。

  她放下茶盞,抬起眼,看向沈淵那張寫滿了義正辭嚴的臉,嘴角掛著一抹讓人脊背發涼的微笑。

  沈羲禾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他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沈郎君好大的口氣呀。你方才說什麼?再說一遍給本宮聽聽。」

  沈淵被她那聲「沈郎君」叫得一愣。

  她叫他「沈郎君」,而不是「兄長」。

  這個稱呼像是一道無形的界線,將他們兄妹之間的距離瞬間拉開了十萬八千里。

  他張了張嘴,氣勢不由自主地弱了幾分,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說你不該那般對父親說話……」

  「你敢訓斥本宮?」沈羲禾語調一轉,帶著幾分質問,讓沈淵的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她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嘲弄,「誰給你的膽子?」

  沈淵的臉色一僵。

  「沈郎君莫不是還以為自己能在本宮面前擺兄長的譜?你是不是忘了,本宮如今是大胤的皇后,是陛下的妻子,是皇太女的生母。你站在本宮面前,首先是臣,其次才是所謂的兄長。君臣有別,這個道理,沈郎君在官場混了幾年,難道還需要本宮親自教你嗎?」

  翠翠說得果然沒錯,權勢就是大補品。

  上一世也就是自己犯蠢,放著手頭唾手可得的權勢地位不用,巴巴地回家,上趕著受辱受欺負。

  完事後還自怨自艾,覺得都是自己不爭氣,沒本事,爭不過沈容容那個贗品,也無法讓至親認清那人的真面目。

  如今想想,要認識什麼真面目?

  眼瞎的人,就讓他們一直眼瞎下去也挺好啊。

  當一輩子殘疾,無論日後禍福如何,他們都得自己受著!

  沈淵被她這番話懟得面色鐵青。

  他當然知道君臣有別,只是在他心裡,沈羲禾始終是那個他可以隨意教導的妹妹。

  是那個從小到大都在他面前都親昵無比的小妹。

  他一時之間還沒有適應這種身份的轉變。

  沈羲禾看著他那副又氣又惱卻又不敢發作的模樣,莞爾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惡作劇般的愉悅,像是一隻貓在玩弄一隻已經逃不脫的老鼠。

  「你說得對,本宮驕縱又任性,不知禮數。那你可知,本宮最擅長什麼?」

  沈淵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她,沒有接話。

  沈羲禾的笑容更深了幾分,聲音輕快得像是在說一件有趣的小事:「本宮最擅長的,是告狀哦。」

  告~狀~哦!

  沈淵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今日對本宮說的每一個字,本宮都會在晚膳時分,原原本本地告訴陛下。」沈羲禾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然後抬起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無辜的神情。

  「陛下最近心情不錯,應該不會把你怎麼樣,大概也就是貶個官,或者發配到哪個偏遠州縣去歷練一下吧。你放心,本宮會替你求情的,畢竟你也是本宮的兄長嘛。」

  可以從終生歷練變成歷練十年或二十年。

  沈淵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明眼人都知道陛下有多寵愛這位皇后。

  為了她解散六宮,為了她打破祖制讓百官朝拜,為了她立公主為皇太女。

  若是讓陛下知道他在坤寧宮訓斥了皇后……他簡直不敢往下想。

  一旁沈父的臉色比他還要難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輪椅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雙腿無力又跌坐了回去,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變了調:「淵兒!還不快跪下給皇后娘娘謝罪!」

  沈淵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父親!我是她兄長!哪裡有兄長跪在自家妹妹面前謝罪的道理?」

  「你還知道她是你的妹妹?」沈父急得拍著輪椅扶手,聲音又急又怒,「她是你的妹妹,可她更是皇后!君臣有別,你沒聽見皇后娘娘方才說的話嗎?!你想讓整個沈家都因為你這句話陪葬嗎?!」

  沈淵站在原地,面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自尊和驕傲讓他無法彎下膝蓋,可理智又清楚地告訴他……父親說得對。

  他若是再不低頭,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復。

  沈羲禾坐在主位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在看什麼有趣的戲班子。

  殿內安靜了很久。

  最終,沈淵的膝蓋緩緩彎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