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禾第二日醒來時,窗外的日光已經透進紗簾,在床前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她費力地睜開眼,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臂,想要撐起身子。
玖月和顏翠等一眾人就守在旁邊,立刻過來扶她。
挪了挪位置,靠在軟枕上後,她偏過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隻小小的搖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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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在睡覺?」她問。
「娘娘可要抱來瞧瞧?」玖月說道。
思索片刻,沈羲禾搖了搖頭。
搖籃里,她的女兒正睡得香甜。
她不忍打攪。
於是讓她們扶著自己下了床,緩慢挪到搖籃旁,探眸去瞧。
只見小小的一團,裹在鵝黃色的襁褓中,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閉得緊緊的,小拳頭攥著,放在臉頰旁邊,像一隻蜷縮著的小貓。
沈羲禾看著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這是她和阿止的孩子呢。
上一世,到死的那一刻,她和他都不曾有過孩子。
沈羲禾忍不住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感受到指尖下那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踏實而滿足。
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是進喜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顏翠上前接過,「這是早上熬的補氣湯,趁熱喝了吧。產後要及時補氣血,這坐月子可是很有講究的,一定要格外重視!不然以後容易落下病根。」
沈羲禾由著她扶自己坐下來,靠在床頭,接過藥碗,低頭慢慢喝了一口。
那補氣湯是經過顏翠精心改良過,一點也不難喝。
溫熱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緩緩蔓延開來,讓她整個人都鬆弛了幾分。
她喝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陛下呢?今日怎麼沒見過來?」
她向來醒得遲,這個點理應下朝了才是。
顏翠正在一旁整理搖籃上的小被子,聞言頭也不抬,隨口答道:「陛下在前頭議事呢。好像是在跟禮部的人商量皇太女的事。」
沈羲禾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什麼?」
顏翠這才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陛下昨日已經下旨了,冊封公主為皇太女。今日早朝的時候,聖旨已經正式頒下去了。」
冊封皇太女一事,看陛下的意思,他是要親自過問,並不打算全權交給下面的人。
聞言,沈羲禾手中的藥碗差點沒端住。
她愣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著顏翠,像是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她方才說了什麼。
過了好幾息,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遲疑:「皇太女?你說……陛下立了公主為皇太女?」
她只是太累,睡了一覺而已啊。
怎麼一覺睡醒,女兒就要被封皇太女了?
這般迅速?這般草率的嗎?
顏翠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對啊!滿朝文武都知道了,聖旨今日一早就頒下去了。李公公方才還來傳話,說禮部已經開始擬訂冊封大典的章程了,等娘娘身子養好一些,便擇吉日舉行冊封禮。」
沈羲禾茫然地眨眨眼。
又眨了眨眼。
在孩子出生不到一日的時間裡,他就已經將這道旨意頒了下去,將這個孩子推上了那個位置。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宮檐。
「這個……真是……一點都不給人留準備的時間啊。」
顏翠在一旁笑嘻嘻地接話:「那可不,陛下對娘娘和皇太女的心意,那可是滿天下都看在眼裡的。皇太女誒!大胤開國以來頭一回!咱們小公主將來可是要當女帝的人!」
沈羲禾被她那句「要當女帝的人」逗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低頭看了一眼搖籃中那個對這一切渾然不知,依然睡得香甜的小小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伸手輕輕搖了搖搖籃,聲音低而輕:「聽到了嗎?你父皇已經替你把這天下最尊貴的位置定下了。將來能不能坐穩,可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嬰兒自然沒有回答她,只是在睡夢中咂了咂小嘴,繼續呼呼大睡。
沈羲禾看著她那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窗外的日光正好,透過紗窗灑進來,落在搖籃上,落在母女二人的身上,溫暖而安寧。
「娘娘,還有一件事。」玖月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沈家這些時日一直在往宮裡遞信。」
沈羲禾「嗯」了一聲。
「沈大人回京了,只是……在軍營操練時不慎摔斷了一雙腿後,這些時日在沈府修養,不知為何……病情越來越嚴重。」
沈羲禾略顯蒼白的唇倏地抿緊,臉色很不好看,輕嗤一聲:「多半是他那位心頭寶的手筆。」
父親待沈容容極好,卻從沒想過,這個「義女」究竟願不願意將他視為父親。
一個斷腿殘廢,繼續活著只會成為恥辱和百姓口中的笑料。
畢竟在外人看來,這位國丈是被當今陛下親自貶送去軍營當個小兵。
家族傳襲了好幾代的爵位也這樣莫名其妙弄丟了。
雖有長子,但陛下眼下分明是不打算讓那爵位再繼續傳下去。
鎮國公府,成了一個明晃晃的笑話。
對於一心想要攀高枝的沈容容來說,這就是一個累贅。
若是累贅因軍中「歷練」而亡,這件事姑且還能有另一種說法。
而非一直遭到世人的嘲笑。
提及家中那堆偏心眼的所謂至親,沈羲禾心中只剩煩躁無比。
「把那些信拿來給本宮瞧瞧吧。」
玖月應了一聲。
不多時,厚厚一沓信件遞到她面前來。
沈羲禾隨意打開那些信件,沒有細看,只大致粗略掃視了一遍。
信件雖多,實則裡面翻來覆去都是在表達同一個意思。
若說當初的沈家對她的無情頗有怨氣,如今她是一國之後,他們便是再有諸多的不滿,也只能努力憋在心底,半點也不敢發泄出來。
他們在求她這個皇后,鬆口讓他們進宮。
說是想求見,一解思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