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那些話像是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系統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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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狐疑和警惕:「你是不是早就和真正的慕容玦進行了合作?你是不是早就背叛了我?」
這下系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耐煩。
【本系統從頭到尾都是受害者,什麼叫背叛?】
慕容玦的臉色變了又變,像是調色盤一般精彩。
他沉默了良久,攥著床柱的手指鬆了又緊。
最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刻意的誠懇和無奈:「好了好了,我們不吵了。吵來吵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重新坐回榻上,調整了一下語氣,讓自己聽起來儘可能理性友善。
「系統,你想想啊,反正你也回不去主神空間了,我也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你我如今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宿主死了,你又能獲得什麼好處呢?沒有氣運的供養,又沒有人願意給你獻出餘生全部的精神力,你僅存的力量只會讓你陷入永久的沉睡,到時候我們倆誰都討不了好。」
說到這裡,慕容玦還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道,「倒不如我們各退一步。你還是繼續幫我,我也保證奪取過來的氣運多分你一部分,我們繼續互幫互助,先把眼前的局面扳回來。至於其他的事日後再說,你覺得如何?」
系統這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容玦幾乎以為系統已經徹底斷開了連接,才聽見那帶著電流雜音的機械聲緩緩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妥協和冷淡的警告。
【……宿主最好記住今日說過的話。再有下一次,本系統寧願自我銷毀,也不會再相信你半個字。】
慕容玦彎起嘴角,露出一抹溫和而真誠的笑意,在腦海中柔聲應道:「放心吧,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他嘴上這樣說著,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淡的暗芒。
同一條船?當然是同一條船。
只不過,掌舵的人,永遠只能是他。
幾乎是同一時間,系統發出了一聲無人可聽見的輕嗤。
還當它是三歲小孩呢。
當年還在吃奶的年紀就出來打工,才會被這個可惡的宿主欺騙。
如今它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無知的系統了。
還想糊弄它?
反正已經有了真正的慕容玦和它做了交換,那人願意獻出自己的靈魂和全部精神力,所付出的代價便是再也沒有下一世,斷送自己生生世世的輪迴機會……
真正的慕容玦執念過於強大,他所獻出的精神力也是前所未有的蓬勃,足夠系統在一切結束後打開曾經被切斷的聯繫。
重回主神空間。
不過在那之前,得讓這個冒牌貨先消亡。
如此一來系統和宿主之間的契約才會自動斷開。
它可不想帶著這個噁心的傢伙回主神空間。
緊接著,慕容玦得知位面女主當了皇后,再次氣暈。
醒來第一句話便是:「這對狗男女!昏君和妖妃!」
下人們面面相覷。
都覺得自家王爺約莫是得了瘋病。
……
這段時日,李福驚然發現了一件事。
他發覺陛下開始忙著在……處理後事。
人還年輕,遺旨卻一道接著一道寫。
還都是陛下親自提筆寫下。
不僅如此,這段時日陛下以皇后的名義做了很多事情。
準確地說,是從封后大典之後,他便開始有意無意地將自己手中的權力和聲望,一點一點地轉移到沈羲禾身上。
他以皇后的名義減免了三年的賦稅,詔書上寫的是「皇后感念民生多艱,特請朕開恩」。
於是百姓們感激的是皇后。
他以皇后的名義設立了收養孤兒的慈幼局和免費為貧民看診的濟民堂,各地張貼的告示上赫然印著皇后的懿旨,於是天下人傳頌的是皇后的仁德。
甚至以皇后的名義寫了一篇勸農桑的詔書,號召天下百姓勤耕織、廣種植,命人謄抄分發各州縣,在鄉間田埂上傳唱。
於是連村野老農都知道,當今皇后是一位心系蒼生的賢后。
所有的好名聲,都被她一個人獨占。
他不留一分一毫給自己。
朝中有人看出了門道,私下議論說陛下這是在給皇后鋪路。
也有人不以為然,覺得陛下不過是在表達對皇后的珍愛罷了。
國母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還怎麼鋪路?
總不至於將皇位拱手相送,陛下自己去當皇夫吧?
那豈不是荒唐至極?!
只有李福心裡清楚,陛下這不僅僅是在鋪路,陛下還是在交代後事。
他把所有的功勞都記在皇后名下,把所有的民心都引向皇后身上,把所有的權力都一點一點地交到皇后手中。
諸多種種,仿佛在趕時間一般。
恨不得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就把她後半輩子需要用到的所有東西,全部都準備好。
愛給你,權給你,名也給你。
夫婦一體,他所擁有的一切,本就該與她共享。
這是慕容止心裡最真實的想法,也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某一個深夜,乾清宮的燭火亮到了四更天。
慕容止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好幾卷黃綾聖旨,墨跡已經幹了,玉璽也已經蓋好。
他一份一份地拿起來,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緩緩卷好,放入一隻紫檀木匣中。
李福垂手立在一旁,困得眼皮打架,卻強撐著不敢合眼。
進喜站在李福身後,少年面龐上帶著幾分好奇,不知道陛下深夜召他們師徒二人前來是為了何事。
慕容止將木匣蓋好,輕輕拍了拍匣面,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李福,「李福,朕問你一件事,若是日後朕不在了,皇后百年後不願與朕合葬,該如何?」
李福的困意瞬間被這句話嚇得煙消雲散。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大變,聲音都變了調:「陛下!您正當盛年,怎麼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別再動不動就想著早死什麼的……
「你只管回答朕。」慕容止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目光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嚴肅。
李福張了張嘴,沉默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這……自古以來,帝後合葬,乃是祖制。若是皇后不願與陛下合葬,只怕……只怕史書上會不好看。」
「史書?」慕容止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屑和釋然,「朕人都死了,還管史書好不好看?」
他伸手撫過那隻紫檀木匣,目光落在匣面上,聲音低了幾分,「朕已經寫好了遺旨。若她不願與朕共葬同一陵寢,便單獨為她再造一座陵墓。」
「另,日後她若是想,亦可入帝王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