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禾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個唇印,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解散六宮的消息傳到前朝時,朝臣們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淡。
並沒有沈羲禾想像中的激烈反對。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陛下之所以解散六宮,原因只有一個。
是為了當今的皇后娘娘。
那位在承天門外接受百官朝拜的皇后。
她一個人,便抵得過整座後宮。
既然如此,留著那些空蕩蕩的宮殿和名義上的嬪妃,又有什麼意義呢?
祖制都為了她改過,遣散六宮這種事也就不意外了。
找死這種事,找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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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必要總上綱上線,惹一國之君不痛快。
何況如今朝堂上一大部分人都是陛下的心腹。
其中還有一部分還是皇后娘娘的「表親」。
而與此同時,女子科考開放的詔書頒布後,第一次面向女子的科舉考試如期舉行。
世家那些靠著蔭庇和關係混日子的紈絝子弟們,在這次考試中被殺得片甲不留。
因為他們發現,考題是糊名的,閱卷是匿名的,錄取是嚴格按照成績來的。
女子科考一事,顏翠提出了很多意見。
均被陛下採納。
於是那些紈絝子弟引以為傲的家世背景,在這一刻毫無用處。
放榜那日,上榜者中有將近三分之一是女子。
這還是開設女子學堂的第一年。
竟然就有如此成績,當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百姓們圍在皇榜前,看著那些名字,議論紛紛。
有人驚嘆,有人感慨。
上京城的一家茶館裡,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正圍坐在一起,談論著這次放榜的結果。其中一個年輕的書生放下茶杯,感嘆了一句:「原來只要給女子一個機會,她們並不輸於男子。」
旁邊的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窗外的日光透過竹簾灑進來,落在茶桌上那幾張被反覆傳閱的皇榜抄件上。
一個新的時代,正在這些名字的背後,悄然拉開帷幕。
慕容玦養好傷,堪堪熬過那場幾乎要了他半條命的技能反噬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去打探如今朝堂和後宮的局勢。
他躺在榻上養傷的這幾個月,與外界幾乎斷絕了聯繫,先前還被人擄走暴打一頓。
差點把他半條命給送掉。
再之後便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外頭的消息,怕刺激到他,影響養傷。
後院的那些女人一個個都是勢利眼,生怕他熬不過去,竟然一個個都卷了錢跑路。
區區半年,後院的美人全跑了。
「系統!你不是說我能走龍傲天版本的劇情嗎?那我那些女人怎麼都跑了?」
系統一言不發,繼續裝死。
如今他終於能坐起來了,第一件事便是要弄清楚,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
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帶回的消息卻讓慕容玦徹底傻了眼。
滄州水災沒有發生。
按照系統的原定劇情,今年滄州本該爆發一場特大洪水,死傷無數,朝廷賑災不力,民怨沸騰。
而他慕容玦將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自籌糧款,親赴災區,一舉收攏民心。
因著當初二選一時,他選了旱災,因此滄州救世主計劃自然會被打破。
所以水災會照常發生,然後那些人死的死,傷的傷。
可現實是……滄州今年接連暴雨,卻因當地抗洪手段十分完美,半點災害都不曾發生。
旱災倒是按照系統所說的固定劇情如期到來了,可由於當地父母官提前做了充分的準備,開渠引水、發放儲備糧、組織百姓打井抗旱。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旱災並未造成大規模的災害損失。
百姓們雖然過得比往年緊巴了一些,但遠未到餓殍遍野的地步。
他這個救世主彼時還處於養傷昏睡之際,外邊沒了他,也沒變得更糟糕。
仿佛這個男主角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可有可無罷了。
慕容玦坐在榻上,聽著探子一條一條地匯報,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攥緊了被褥,指節泛白。
他猛地一揮手臂,將榻邊小几上的藥碗掃落在地。
瓷片四濺,藥汁潑了一地。
慕容玦咬牙切齒,在腦海中怒吼道:「系統!你給我滾出來!解釋一下!為什麼一切都和既定的劇情不同?滄州水災呢?難民呢?民心呢?為什麼全都沒了?為什麼不按照劇情走?!」
就算他沒法去做任務,可本該發生的事情為什麼不發生?
水災和旱災不發生,他後面怎麼散播「暴君為王,天神降罰」的謠言來毀掉慕容止的民心?
在慕容玦看來,民間因自然災害死去的百姓越多,對他越有利。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何況古代人最為迷信。
即便這裡只是架空的世界,不也是愚昧的封建王朝嗎?
腦海中沉寂了片刻,隨即響起系統那帶著電流雜音的機械聲,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數據可能出現紊亂,本系統無法給出合理解釋。】
「紊亂?」慕容玦幾乎要氣笑了,「你一句紊亂就想打發我?我布局了那麼久,等了那麼久,結果你告訴我劇情全亂了?你到底行不行?你到底有什麼用?」
系統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意味。
【本系統早已提醒過宿主,位面女主愛上誰,誰才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宿主弄丟了女主的愛,自然做不成男主,也拿不到這個世界的大氣運,無法成為本世界的氣運之子。劇情線圍繞氣運之子展開,氣運之子變了,劇情自然隨之改變。況且……】
系統停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的刻薄。
【位面女主已經知曉你是異世之魂,只是占據了原主身軀的外來者。她連你這個人都不認了,又怎麼可能還會愛你?宿主,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最關鍵的一步。】
慕容玦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腔劇烈起伏,像是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野獸。
他猛地從榻上站起來,又因為體力不支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穩住身形,聲音裡帶著近乎歇斯底里的憤怒:「你閉嘴!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當初是誰告訴我只要完成任務就能成為男主?」
「是誰告訴我只要攻略了沈羲禾就能得到這個世界的氣運?現在出了問題你就想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你算什麼東西!」
「你這難道不算違約?」
系統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像是積壓多年的不滿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宿主,當年我們約定好任務結束後互相解除綁定,本系統會給予你應有的任務獎勵,送你回到原世界。是你太過貪心,你在任務接近完成時反將了本系統一軍,設下騙局,奪取了本系統的一部分力量,又將本系統困在這具軀殼之中,害得本系統已經很多年不曾回到主神空間了。宿主,你才是那個最先違約的人。】
慕容玦的呼吸猛地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