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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封后大典

  有老臣當即出列,顫巍巍地跪伏在地:「陛下!祖宗之法,冊後只在內宮行禮,外朝大臣不參拜皇后,此乃定製,不可擅改啊!」

  他話音未落,又有十幾名御史和禮官相繼出列,齊刷刷跪了一片,

  一個個都在言辭懇切地引經據典,試圖說服一國之君收回成命。

  御座之上,慕容止端坐不動,目光平淡地掃過階下那些跪伏的身影,語氣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祖宗之法,若是一成不變,朕今日也不會坐在這把椅子上。諸位愛卿,規矩是死,人是活的。」

  變法都變了,只是為心愛之人更改一下祖制而已。

  有何不可?

  一句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於是,封后大典那日。

  辰時三刻,承天門外,百官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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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官自太師、太傅以下,至九品末僚,按品級列班於東側;武官自大將軍、都督以下,至校尉、旅帥,按品級列班於西側。

  四夷使臣、藩邦來客,身著各色服飾,立於末班之後。

  數百人的隊伍從承天門一直延伸到御道盡頭,烏壓壓的一片,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這一拜意味著什麼。

  不僅僅是立一個皇后那麼簡單。

  這是陛下在用最隆重、最破格的方式,向整個天下宣告一件事。

  這位新皇后,不再是關在後宮裡相夫教子的擺設,而是要走到權勢地位的前方來。

  來接受萬民朝拜的國母。

  巳時正,鐘鼓齊鳴。

  承天門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洞開,日光從門內傾瀉而出,將門檻內外分割成明暗兩個世界。

  先是兩隊執戟侍衛魚貫而出,分列兩側,甲冑鮮明,寒光凜冽。

  隨後是二十四名宮人提著香爐、拂塵、宮扇,緩步而出,衣袂翩躚,香菸繚繞。

  最後,一道玄底金繡的華蓋出現在門內,緩緩向外移動。

  慕容止身著袞冕十二章玄服,率先跨過門檻。

  他站定之後微微側過身,將身後的空間讓了出來。

  伸手,接住那隻柔白的手。

  沈羲禾出現在了門檻之後。

  頭戴鳳冠,身上穿著華服,上繡翬雉十二等。

  領口袖口和衣裾皆以赤色織金縑帛鑲邊,腰間繫著白玉雙佩,垂著五彩綬帶,長長地拖曳在身後,由四名宮女恭恭敬敬地托著。

  珠旒十道垂落額前,將她的面容半遮在光影之後,只露一截線條乾淨的下頜。

  她站在那裡,日光從她身後灑出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之中,衣上的金線翬雉在光影中流轉浮動,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飛出。

  前方不遠處黑壓壓跪了數百人。

  沈羲禾微微抬眸,目光透過垂珠的縫隙,掃過階下那片烏壓壓的人群。

  上一世也經歷過一次封后大典,即便此刻面臨的場面要壯大百倍,她也沒有怯場。

  來此之前,或許有一絲侷促和不安。

  但從後方緩緩走過來,在看見慕容止的那一刻,那略有緊張的心便好似找到了歸宿。

  也就漸漸平靜下來。

  她的封后大典,如今身為女官的顏翠也在場。

  顏翠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酸脹。

  她也說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得激動又複雜,還有些許欣慰。

  她磕的CP可算修成正果了。

  原來一個男人真愛你時,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即便當下做不到,也會用時間來證明他對你的愛到底有多深。

  權力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托舉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或許在那些臣子眼中,一國之君只是力排眾議立皇后,為她改祖制,立新規。

  但顏翠知道,以她博覽群書的經歷,她能清楚看得分明……慕容止就是個戀愛腦。

  顏翠以前以為,當皇帝的會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甚至大多時候會因那些而傷害或委屈心愛之人。

  結果在她磕的這對CP面前完全不存在。

  不得已之下的後宮,暫時留著也斷然不會出現讓妃嬪宮斗傷及羲禾的事情發生。

  若是有,大抵會被這位年輕的帝王認為是自己無用罷。

  都是一國之君了,想要護著一個女人,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若是護不住,不怪旁人,只能怪他自己。

  顯然,他做得很好。

  他或許不止於此。

  聽進喜說,陛下遣散後宮一事已經在準備了,說不準就在封后大典後不久,後宮將會徹底成為一個空殼子。

  這裡再也不會有其他嬪妃。

  昨日她甚至瞧見羲禾窩在陛下的懷中,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一方代表著無上權力的玉璽。

  顏翠知道,陛下並不會到此為止。

  畢竟在那人的心中,那桿秤早就歪了。

  日後說不準帝後臨朝的事情亦可發生。

  這位年輕的君王慣會溫水煮青蛙,也許和立後一事一樣,在潛移默化之間漸漸讓那些朝臣們開始接受新的朝局變化。

  他會親自替她鋪路吧?顏翠心中默默想著。

  顏翠放眼望去,恍惚覺得皇后就站在那裡,像一棵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青松。

  風越大,她站得越穩。

  司禮太監尖細悠長的聲音在承天門上空迴蕩開來:「百官跪!」

  文官隊列中,有人遲疑了一瞬。

  老御史皺著眉頭,膝蓋彎了又直,直了又彎,顯然還在掙扎於「祖宗之法不可破」的執念之中。

  他身旁的同僚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陛下還在上頭看著呢。」

  老御史這才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一撩袍擺,跪了下去。

  再不喜歡新後又如何?還不是得老老實實跪下行禮。

  官員們從前往後,一層一層地矮了下去。

  武官那邊倒是利落得多,他們素來信奉「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何況皇后腹中還懷著龍嗣,這一跪跪得心甘情願。

  四夷使臣和藩邦來客更是毫不含糊,他們才不管什麼大胤祖制,皇帝讓跪便跪,跪完還能去御宴上喝酒,何樂而不為?

  承天門外,數百人齊齊跪倒。

  司禮太監再次高唱:「拜!」

  文武百官和四夷使臣全部齊刷刷地伏下身去,額頭觸地,動作整齊劃一。

  顏翠遠遠看著,覺得這一幕像是一片被風吹倒的麥浪。

  「興!」

  眾人起身,稍作停頓,再次伏倒。

  「再拜!」

  如是者三。

  三拜九叩,禮數周全,無一缺漏。

  沈羲禾端坐在承天門正中的鳳椅之上,垂珠旒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頭。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涌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翠翠說得果然沒錯,權力是這世間最好的滋補品。

  大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