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的旨意尚未正式頒布,朝堂上的風波便已先一步掀了起來。
那日是尋常的朝會,慕容止坐在御座之上,一切如常。
在即將退朝時,冷不丁冒出一句:「朕有意冊立貴妃沈氏為後,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大約三息。
隨即,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整個朝堂炸開了。
最先出列的是御史台的一位老御史,三朝元老,鬚髮皆白。
他顫巍巍地跪倒在地,聲音蒼老卻洪亮,帶著一種死諫的決絕:「陛下!沈氏出身不如其他世家,且曾與寧王有過婚約,雖已入宮為妃,然母儀天下者,必德才兼備,可為天下婦人表率。臣以為,不可立沈氏為後!」
他話音剛落,身後呼啦啦跪倒了一小片。
約莫十幾人,齊刷刷地跪在殿中冰冷的金磚上,附議之聲此起彼伏,大意無非是那幾條。
出身不夠高貴,曾與寧王有婚約,入宮時日尚短未有顯著德行,不足以母儀天下。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甚至還有攻擊她長相太過妖艷,不堪為國母。
慕容止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在御座上,一隻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抵著下頜,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那些跪伏的身影,像是在看一群跳樑小丑的表演。
等那些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森寒:「御史年事已高,該回鄉頤養天年,明日起便不用來上朝了。」
附議的其他官員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後悔莫及。
老御史年紀大,被罷官也沒什麼損失。
他們還正值壯年啊。
走什麼走?
還不曾為夫人掙到誥命,也不曾替家中兒郎鋪好入仕的道路。
現在保不住腦袋上方的烏紗帽,日後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慕容止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從骨子裡感到寒冷的威壓:「朕今日不是來與諸位愛卿商議,此為通知,沈氏為後,已成定局。諸位愛卿若是覺得難以接受,大可以告老還鄉,朕絕不阻攔。只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告老還鄉之前,最好先想想清楚,自己手上的那些陳年舊帳,經不經得起查。」
威脅!
這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脅。
屆時沒罪也能被潑上幾盆髒水。
一國之君怎可如此不講武德?
罷了。
誰讓人家是皇帝呢。
當今天子已經很不錯了,至少不是個暴君。
史書也曾記載過,慕容氏以前也出過一名暴君。
在位極短,殺的人卻最多。
動起怒來,呼啦啦死一片人。
慕容止的警告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那些反對者的身上。
他們跪在地上,面面相覷,冷汗涔涔而下。
沒有人敢再開口說一個「不」字。
與此同時,還有不少擁護陛下和貴妃的臣子們站出來高呼陛下聖明!
如今的慕容止,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剛剛登基、需要倚仗世家大族來穩固皇位的少年天子了。
他用了三年時間,將兵權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邊關的駐軍將領,十之七八是他當年在軍中親手提拔起來的舊部。
上京的禁衛軍,從上到下都換成了他的人。
就連負責上京治安的巡城司,指揮使也是他從前流落民間就帶在身邊的親信。
更要命的是……大胤目前唯一的女將軍,那位鎮守北境手握三十萬大軍、讓人聞風喪膽的鎮國將軍,是當年在土匪窩裡就跟著他的部下。
什麼世家大族、什麼百年清流,在鐵蹄和大軍面前不過是一堆會說話的枯骨罷了。
散朝之後,那些反對立後的大臣們灰溜溜地走出太極殿,一個個面如土色,腳步虛浮,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
而那道冊立沈氏為後的旨意,在次日清晨便送到了坤寧宮,蓋著鮮紅的玉璽大印,一字未改。
封后詔書,還是昨夜慕容止親自握著羲禾的手,一字一字寫下來的。
就連那枚玉璽印,亦是他們二人雙手同握,重重蓋上。
封后大典的消息傳出去時,滿朝文武都以為不過是走個過場。
貴妃沈氏有孕在身,陛下又素來寵愛她,封后如今是板上釘釘的事。
反對的朝臣們……目前都「回心轉意」,全改了口風。
按著祖制,無非是內宮行冊寶禮,皇后受璽綬,再拜謁宗廟,這便算禮成了。
外朝大臣只需列班聽詔,而後各自回衙署辦公,與皇后本人並無直接照面。
然而,當司禮監的太監捧著一道硃筆御詔,在朝堂上高聲宣讀完畢時,滿朝文武的臉色都變了。
「……冊貴妃沈氏為皇后,禮成之後,百官及四夷使臣,悉赴承天門,朝謁皇后!」
這道旨意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剎那間激起千層浪。
承天門是什麼地方?那是連通宮城與外朝的正門,歷來只有皇帝登基、大赦天下或御駕親征歸來時,才會在此處舉行大規模的朝會儀式。
皇后受冊後接受百官朝拜,在大胤開國百餘年來,都是聞所未聞的破例之舉。
陛下這是要為了貴妃,廢除祖制?
為她一人增添新規新例?
這簡直就是破例喊所有大臣過來,當眾向一個新皇后跪下去。
甭管你先前同不同意,反不反對……屆時此刻都得給她行一次規矩的跪拜大禮。
封個後而已,居然不是走禮部舊流程,是把滿朝文武拉來當封后儀仗的見證人和跪拜者。
直到此刻,世人方知原來沈家這位嫡女,在天子心中究竟是有多麼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