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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朕可早死

  沈羲禾第一次親自動手「殺」人,精神上有些恍惚。

  慕容止一邊擦,一邊低聲哄著,「不怕不怕,羲禾不怕……沒事了,朕在這裡,沒人能傷害你。」

  沈羲禾被他攬在懷中,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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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些辯解和說辭,以及那些聲情並茂的哭訴……在這一刻全都用不上了。

  因為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他便已經在她眼前做了選擇。

  他信她。

  無條件相信她。

  也只相信她一人。

  慕容止替她擦乾淨臉上的血跡後,將染血的帕子隨手丟在地上。

  然後轉過身,目光落在那群跪了一地又哭喊連天的宮人身上。

  榮妃的人在一個勁求他主持公道,嚴懲貴妃。

  磕頭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慕容止的目光在掃過那些人的一瞬間,像是淬了寒冰的刀刃,不帶一絲溫度。

  他開口,聲音低沉:「榮妃思念長姐,今日隨她去了,干皇后何事?」

  慕容止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跪在地上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們是想讓朕,處置誰?」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空氣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跪在地上哭喊的宮人們,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和茫然。

  陛下說什麼?

  榮妃思念長姐,隨她去了?

  榮妃娘娘不是還沒死透嗎?還剩一口氣吊著啊。

  還有,榮妃的長姐……那不是死了不知多久的榮飛鳳嗎?

  陛下是說,榮妃放著好好的妃位不當,要跑到貴妃的坤寧宮來,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嫡姐去尋死?

  這……這是什麼道理?

  還有……陛下方才說什麼?

  皇后?

  誰是皇后?

  哪來的皇后?

  該不會是在說……貴妃娘娘吧?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沈羲禾身上。

  沈羲禾站在慕容止身側,臉上還殘留著被他用帕子擦拭過的觸感,腦子裡卻還在消化方才那番話的信息量。

  她本來已經準備好了為自己辯解的理由。

  榮妙拿命來陷害她,這一局的勝算確實不大。

  畢竟無論如何,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

  她甚至已經在腦海中醞釀好了一套聲情並茂的哭訴,打算用演技和真情來打動他,讓他相信自己沒有害人。

  阿止向來容易對她心軟,只要她主動服軟,哪怕天塌下來也自有他來替自己扛。

  可結果……就這?

  她還沒開始演呢,他就已經把劇本撕了。

  輪椅上,榮妙瞪大了眼睛,胸口的鮮血還在往外涌,她的目光里卻寫滿了不敢置信,一種徹底崩塌式的絕望將她徹底打擊到進地底里。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身體就猛地抽搐了一下,頭一歪。

  瞪著一雙寫滿了不甘和怨恨的眼睛,徹底斷了氣。

  死不瞑目。

  慕容止甚至沒有回頭看榮妙一眼。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還在發愣的沈羲禾,伸手輕輕攏了攏她被風吹亂的鬢髮,聲音低沉而溫柔:「嚇到了?沒事了。朕抱你回去休息。」

  他說完,便將其打橫抱起,轉身往坤寧宮殿內走去。

  將身後那一地的屍體和鮮血,以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人們,統統留給了李福去善後。

  李福站在廊下,望著陛下抱著著准皇后娘娘的背影,又看了看輪椅上那個瞪著眼睛死不瞑目的榮妙,再看了看那群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一般的宮人們,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又得幹活了。

  改日還是收了徒弟養在身邊吧。

  至少不用太辛苦。

  宦官壽命本就不長,他平日裡吃得好,兩代帝王都賞賜過人參和一些補品。

  在宦官堆里,李福算是較為長壽的那一類。

  他揮了揮手,對身後的侍衛們淡淡道:「榮妃思念亡姐,鬱郁成疾,今日於坤寧宮前自戕。將屍首收斂了,送回榮家去。至於這些人……」

  李福瞥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宮人,「拖下去,好好審一審。看看她們是如何協助榮妃,驚擾了貴妃娘娘的。」

  周遭,一片死寂。

  坤寧宮內,一片寂靜。

  慕容止屏退了所有宮人。

  慕容止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過了幾息才走上前,在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小心翼翼伸出手,動作很輕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一般,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傳遞到她的皮膚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近乎虔誠的珍重。

  「做朕的皇后。」他說出這句話時,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沒有看她,仿佛怕看到她眼中的拒絕和冷漠,「你不是想要自由嗎?你不是想要權勢嗎?朕都給你。」

  「你留下腹中這個孩子,朕向你保證,待孩子啟蒙,到了能讀書識字的年紀,朕便可早死,讓你垂簾聽政。」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似在吞咽某種苦澀的情緒。

  「屆時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去何處便去何處,再也沒有人能拘束你。」

  「羲禾,朕不殺寧王了。朕放你回到他身邊。但他只能做你的男寵,不能有名分。你若敢給他名分……」

  慕容止猛然抬起頭來,終於看向她的眼睛,那雙一向沉穩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烈焰,「你若敢給他名分,朕化作厲鬼,從九幽煉獄裡爬出來,也會再纏著你。生生世世,永不放手。」

  他跪在她面前,像一個窮途末路的賭徒,將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推上了賭桌。

  只為換取她片刻的憐憫,賜他半日的歡愉。

  愛的盡頭,他終於說服自己選了成全和放手。

  只求她留下那個孩子。

  留下他與她之間最後的一點聯繫。

  他甚至願意容忍她回到另一個男人身邊,只要她幸福。

  可他終究還是自私的,自私到即使放手,也要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

  他做不到乾乾淨淨地退出她的世界,那就讓他用這種方式,卑微又固執,糾纏不休地留在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