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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惹誰都不能惹貴妃娘娘

  李福領了命,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了一句:「陛下……不去看看貴妃娘娘嗎?」

  御案後方的慕容止,手中的硃筆再次頓住了。

  他沒有抬頭,目光落在面前那本攤開的奏摺上,可那上面的字跡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默了默,才沉聲道:「她現下……未必想看見朕。」

  她剛從暗室出來不久,如今雖然不像從前那樣對他冷言冷語、橫眉冷對,卻也始終隔著一層什麼。

  羲禾不再像被囚禁之前那樣……會主動來乾清宮尋他,有時一日來好幾趟,還會用那種帶著幾分狡黠和幾分撒嬌的語氣喊他的名字。

  她不再黏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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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認知讓慕容止心口生出一陣又一陣的苦悶和澀意。

  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一切回到從前。

  慕容止心想,她心裡還是有了疙瘩的。

  她怨恨他當初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囚禁起來,怨恨他用那種強硬的方式剝奪了她的自由。

  她雖然嘴上不說,可那道裂痕,還在那裡。

  青年帝王垂下眼帘,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悵然:「朕與她之間……終究是生了嫌隙。她心裡怨恨朕,朕知道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擺了擺手,掩住落寞:「早去早回。若是貴妃受了驚嚇,便去庫房多挑些補品送過去。她近日胃口不太好,看看有沒有什麼合她口味的,一併送過去。」

  李福一一應下,卻見慕容止又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他心頭一震的話:「另外,吩咐下去,好好準備封后事宜。」

  李福猛地抬起頭,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陛下是想封哪位娘娘?」

  這句話剛問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方才腦子裡有一瞬間閃過了榮家。

  畢竟近來在朝堂上,陛下很是捧著榮家,榮妃又剛剛升了妃位,難免讓人產生一些聯想。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老糊塗。

  陛下對貴妃娘娘的心意,滿宮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別說榮妃如今雙腿已斷,就算她完好無損,榮家如日中天,在陛下心裡,也抵不過貴妃娘娘一根頭髮絲。

  李福連忙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補了一句:「是老奴愚鈍。」

  除了那位,還能有誰呢?

  這普天之下,能讓陛下心心念念,又患得患失,連對方一個冷淡的眼神都要在心裡揣摩半天的人,從來就只有那一位罷了。

  貴妃命人打斷榮妙雙腿一事,在宮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過短短半日功夫,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宮中的每一個角落。

  有人在背後議論貴妃心狠手辣,有人說榮妃是咎由自取,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慶幸自己從未得罪過坤寧宮的人。

  但無論眾人心中作何感想,有一個共識卻在悄無聲息間達成了。

  這宮裡,誰都可以惹,唯獨不能惹貴妃娘娘。

  更不能惹貴妃娘娘身邊的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件事在宮中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可宮外,居然半點風聲都沒有傳出去。

  沒有御史彈劾的奏摺遞到御前,沒有榮家的人闖進宮來討要說法,沒有街頭巷尾的議論和傳言,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風聲都沒有漏出宮牆。

  仿佛這件事從未發生過一般。

  宮人們私下裡議論紛紛,都覺得這事實在是蹊蹺。

  榮家在朝中勢力不小,榮妃如今在宮中被人打斷了雙腿,榮家怎麼可能毫無反應?

  可事實就是,榮家確實不知此事。

  此事發生後,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只有李福清楚,陛下早在事發當日,便已暗中命人封鎖了所有通往宮外的消息渠道。

  榮家安插在宮中的眼線,要麼被悄無聲息地拔除,要麼被嚴密監控起來,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宮牆。

  榮家的人在宮外急得團團轉,卻連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幹瞪眼。

  三日後。

  榮妙坐在輪椅上,被宮女推著,在偏殿的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日光正好,透過紗窗灑進來,落在她膝頭蓋著的錦被上,暖融融的一片。

  可她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她的雙腿自膝蓋以下,死寂地耷拉在輪椅的踏板上。

  劇烈的疼痛時時刻刻折磨著她,這三日,除了苦澀的湯藥,她是一粒米都沒有進食。

  太醫來換過藥,畢恭畢敬地說了一堆「娘娘好生將養,莫要心生鬱結」的廢話。

  陛下自始至終都沒來看過她一次。

  這件事就這樣被輕拿輕放。

  榮妙知道自己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那兩記乾脆利落的骨裂聲,至今還在她耳邊迴蕩,像是某種揮之不去的詛咒,日夜不停地提醒著她……她完了。

  她的雙腿廢了,她的恩寵沒了,前途一片黑暗。

  就因為故意刁難坤寧宮的下人,便讓她這輩子徹底毀在那個女人手裡。

  那名叫翠翠的小丫頭,不過就是個小宮女罷了。

  何至於此?

  「沈羲禾,你當真是歹毒!」

  榮妙看著窗外發了好一會兒愣,才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胸口藏著的那把匕首。

  刃口是她親自磨的,鋒利得能映出她此刻那張憔悴而扭曲的臉。

  抬頭望著窗外那片被宮牆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榮妙眸底里漸漸翻湧起一抹帶著瘋狂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既然她這輩子已經完了,那她也要拉著那個人一起下地獄。

  她喚來宮女,聲音平靜得可怕:「備轎,去坤寧宮。」

  轎輦在坤寧宮外停下時,不出所料地被攔在了殿門外。

  守門的宮人看見來人是榮妃,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卻半步不退,語氣客氣而堅定:「榮妃娘娘,貴妃娘娘正在午憩,吩咐了不見客。還請榮妃娘娘日後也不必再來。」

  榮妙坐在輪椅上,臉上掛著一抹蒼白而病態的笑意,聲音虛弱而輕柔。

  「無妨,那本宮便在此處等著貴妃姐姐醒來。本宮有幾句話,想當面與貴妃姐姐說。」

  她說完,便真的安靜了下來,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木頭。

  守門的宮人對視了一眼,雖然覺得有些怪異,但也不好強行驅趕一位妃子,只好由她去。

  然而她們沒有注意到,榮妙在低頭整理衣襟的瞬間,朝身後的一名眼生的小宮女使了一個眼色。

  那小宮女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幾步,然後轉身,提起裙擺,一路小跑著往乾清宮的方向去了。

  她跑得很快,一路上遇到有人詢問,她便低著頭匆匆而過,不作停留。

  她牢記著榮妃的吩咐:不能說自己是榮妃宮裡的人,要說自己是坤寧宮的,要說是貴妃娘娘請陛下來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只有這樣,陛下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