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臉色煞白,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沈羲禾的眼睛,只能盯著自己面前那一小片地磚,視線因為恐懼而微微模糊。
她的聲音打著顫:「貴妃娘娘覺得動聽,嬪妾便覺得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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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沈羲禾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哦,是嗎?」
白蕊月嚇得魂都快飛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伏下身去,額頭砰砰砰地磕在地磚上,語速快得像是在搶命:「自然是的!自然是的!嬪妾的心向來只跟著貴妃娘娘您轉!娘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嬪妾絕無二話!」
她磕得用力,額頭上很快就紅了一片,可她根本不敢停下來,仿佛只要她停下一秒,下一聲骨裂就會落在自己腿上。
沈羲禾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頭磕進地磚里的模樣,沒有叫她起來,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那你可知,今日本宮為何要罰榮妃?」
白蕊月搖搖頭。
只有磕頭聲戛然而止。
她伏在地上,身子僵住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寫滿了茫然和恐懼的臉。
一臉茫然的白蕊月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誠惶誠恐的試探:「嬪妾……嬪妾不知。」
她只知道貴妃娘娘忽然駕臨榮妃宮中,只知道貴妃娘娘下令打斷了榮妃的雙腿,只知道那兩聲骨裂和那聲沖天的慘叫現在還在她耳邊迴蕩。
可她不知道榮妃究竟做了什麼,竟然惹得貴妃下此狠手。
她是真不知道啊。
沈羲禾勾唇一笑:「因為她膽大妄為,動了本宮的人。」
顏翠身為異世之人,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本就處處不適應,她又格外喜愛顏翠,覺得上天當真厚愛自己,給自己送了這麼一個大寶貝。
平日裡顏翠在廚房把手燙個泡,都能讓她心疼好一會兒。
如今竟然被榮妙如此磋磨。
「榮妃無故刁難本宮的翠翠,罰她下跪,好好的一雙膝蓋如今半點不能看。」說到這裡,沈羲禾只覺得怒火還在縈繞,「所以本宮便要榮妃還了這雙腿。」
白蕊月只覺一股從腳底直竄到頭頂的寒意裹挾著自己。
她伏在地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會引起貴妃的注意。
好在貴妃娘娘說完,揮揮手:「這裡沒你事了,先回自己宮去吧,只是日後需時刻謹記,本宮不刻意刁難人,可若膽敢上門找本宮的不痛快,下場只會比今日的榮妃更加悽慘。」
白蕊月連忙點頭如搗蒜,額頭上那片磕紅的印記在暮色中格外顯眼:「記住了!記住了!嬪妾記住了!嬪妾一定牢牢記住!絕不敢忘!」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地上爬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穩,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轉身往殿外走去,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走到門口時,她鬼使神差地回過頭,驚恐之餘迅速瞥了一眼殿內那個昏迷不醒的身影。
榮妙依然癱在地上,雙腿以一種不自然,扭曲的姿勢耷拉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破布娃娃,一動不動。
地上的血跡清晰可見。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白蕊月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顫。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榮妃的寢殿,一口氣跑出了好遠好遠,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座宮殿的輪廓,才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宮道旁的地上。
白蕊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般。
她抬頭望著天邊那片金燦燦的晚霞、
那晚霞美得絢爛,美得壯麗,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瑰麗的畫卷。
可白蕊月看著那片美麗的晚霞,心裡卻只有一片冰涼。
一個妃子,被硬生生打斷了兩條腿。
先不說始作俑者會是怎樣的結局、
至少榮妙的嬪妃之路,儼然是走到頭了。
至於那暫時還沒得到過的聖寵,怕是再也不會存在了。
白蕊月坐在冰涼的地磚上,望著那片金燦燦的天空,,猛然打了一個寒顫。
她一定要離開這裡。
一定要。
另一邊。
李福踏入乾清宮的時候,腳步比平日急促了幾分。
他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禮,壓低聲音道:「陛下,榮妃宮裡來人了,說榮妃娘娘方才在宮中……被人打斷了雙腿。」
李福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頓,才繼續開口,聲音壓得更低:「是……貴妃所為。」
御案後方,慕容止正批閱奏摺的硃筆在半空中頓了一頓。
青年帝王保持著手握硃筆的姿勢,沉默了片刻。
過了半晌,只問了短短一句話:「她可有受傷?」
李福愣住。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榮妃雙腿都斷了,陛下口中的「受傷」自然不會是在問榮妃的情況。
那便只有貴妃娘娘了。
李福連忙低下頭,如實回道:「回陛下,尚且不知。來報信的宮女是榮妃宮裡的,只說了榮妃娘娘被打斷了雙腿,並未提及貴妃娘娘的情況。」
慕容止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將手中的硃筆擱在筆架上,沉默了兩息,說道:「你親自去看看。若是羲禾受了傷……」
沉吟片刻後,他語氣中染了一股脊背發涼的冷意,「便讓人砍了榮妃的雙手。」
李福的心猛地一沉。
榮妃雙腿已斷,陛下不聞不問也就罷了,開口第一句話問的卻是貴妃有沒有受傷。
甚至還要補上一句若是貴妃受傷,便砍了榮妃的雙手。
他在這宮裡伺候了幾十年,見過薄情的帝王。
從前以為當今陛下是個異類。
現在想想,似乎帝王薄情,果然不是說說而已。
先帝也是如此。
先帝一生只愛過兩個人,早逝的髮妻,以及後來那位寵妃。
最後甚至還因愛,放那人自由,重回人海。
再往上數一數,似乎每一任的帝王都是如此。
一生大多只深愛一個人。
只對深愛之人放棄一切底線。
對於旁人,那便是薄情至極。
敢情這個慕容氏專出大情種啊?!
先帝是如此,祖皇亦是如此。
到了陛下這一代,似乎更嚴重了些。
畢竟李福沒聽說過哪位帝王會為了心愛之人虛設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