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氣氛如同繃緊到了極限的弓弦,隨時都會崩斷。
燭火在角落裡不安地跳動著,將沈羲禾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遠遠看著,一半側臉在光亮下,另一半則隱於暗處。
空氣沉甸甸地壓下來,帶來一股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沈羲禾站在殿中央,一動不動,目光落在榮妙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將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屑和倨傲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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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有恃無恐?
仗著榮家,仗著所謂妃位,仗著陛下這幾日在朝堂上對榮家的縱容,便以為可以在她面前放肆了?
真是天真得可憐。
在這個後宮裡,唯一有資格有恃無恐、唯一有資格恃寵而驕的人,只有她沈羲禾一人。
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誰給榮妙的膽子,敢在她面前露出那種表情?
哦對,從前也是有過。
上一個露出這種表情的人,讓她猜猜,如今在哪呢?
沈羲禾緩緩掀起眼皮。
那股迫人的氣勢便如同實質一般擴散開來,讓站在角落裡的白蕊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後背緊緊貼住了柱子。
沈羲禾的聲音不大:「玖月。」
「奴婢在。」
「給本宮折斷榮妃的雙腿。」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死寂。
那種連呼吸都被凍結,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白蕊月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整個人恨不得縮進柱子的縫隙里去。
心中更加堅定了要離宮的心思。
她入宮已經大半年了,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躊躇滿志、幻想著能在宮中謀一份前程的天真小姑娘了。
她曾經以為,榮家姐妹有著深厚的家世背景,可以在這吃人的後宮裡站穩腳跟。
而她自己只需要時不時奉承一番,討好上位者,然後自己小日子也算能過得輕鬆自在。
可後來的現實,狠狠地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皇宮就是一個吃人的地方,任憑你是誰,進來了都擺脫不了一個「死」字。
她現在甚至懷疑,當初陛下親自來選秀,根本就不是選妃。
而是選一批看不順眼的人塞進後宮,好方便未來必要的時候拿來祭旗和當磨刀的那塊石頭。
要不然,那些擁護陛下正統的家族中,他們的女眷怎麼就齊齊落選了?
由此可見,唯有陛下看不慣的人,方能入宮。
入宮之後,殺起來不需要任何負罪感,也用不著半點心軟。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覺得自己不能再在這個鬼地方待下去了。
她一定要離宮,一定要離開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越快越好。
榮妙在聽見沈羲禾那句「折斷雙腿」的命令時,先是一愣,顯然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
隨即,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震驚和憤怒。
她猛地直起身來,聲音尖銳顫抖,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怒意:「你大膽!我乃是陛下親封的榮妃!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陛下絕不會放過你!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還如此狂妄!一個被關了幾個月,連人影都找不到的棄妃,還以為可以像以前那般頤指氣使嗎?!」
沈羲禾神色淡淡,仿佛榮妙那番歇斯底里的叫囂在她耳中不過是蚊蠅嗡鳴,不值得她多費半絲表情。
「動手。」沈羲禾慢悠悠開口道。
玖月得了自家主子的命令,也不再耽擱,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她是習武之人,這一腳蘊含的內力和力道可想而知。
絕非一個養在深閨的後宮妃嬪能夠承受的。
這一腳正中榮妙的膝彎,只聽「咔嚓」一聲。
如同枯樹枝被一腳踩斷,在死寂的殿內驟然炸響。
十分響亮。
榮妙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衝擊力踹得飛了出去。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尖叫,整個人就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雀鳥,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三步開外的地磚上,翻滾了半圈才狼狽地停下來。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宮殿內響起,讓人心驚肉跳。
榮妙張大嘴巴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她抱著自己那條以不正常角度扭曲的腿,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無助地在地上顫抖。
她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連嘴唇上的胭脂都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蒼白。
額頭上瞬間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身體因劇痛而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這下連罵人的力氣都在那記骨裂聲中徹底被抽空了。
榮妙的貼身宮女嚇得臉色煞白,渾身抖如篩糠,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她連滾帶爬地轉身就往外跑,一路上撞翻了一個花瓶,還絆了一下門檻,卻連頭也不敢回,連跌倒都不敢停留,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跑。
那宮女跑得跌跌撞撞,髮髻散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些!快些!再快些!
要去乾清宮找陛下!只有陛下才能替娘娘撐腰。
只要陛下過來,親眼看見貴妃如此仗勢欺人、心狠手辣的這一幕,自然會狠狠責罰貴妃。
小宮女在心裡拼命祈禱著,娘娘,您再堅持一下,千萬要堅持住!奴婢這就去找陛下來救您,只要陛下來了,貴妃就完了!
不過在那之前,只希望自家娘娘還能再堅強一點,雙腿別被真的踹斷了。
殿內,哀嚎聲一陣高過一陣,在空曠的殿堂中迴蕩往復。
整個大殿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之中。
榮妙躺在地上,抱著自己那條骨頭斷裂的腿,疼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鬢髮和衣領,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那條腿以一個扭曲的姿態耷拉著,顯然是已經斷了,而且是斷得徹徹底底的那種。
玖月方才這一腳,蘊含十足十的內力。
不僅是踹斷腿骨這般簡單,更是將榮妙的經脈也斷了。
既然自家娘娘是要榮妃斷腿,那麼她就斷不會讓榮妃有再站起來的機會。
沈羲禾站在榮妙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目光依然冰冷如霜,沒有半分鬆動,更沒有半分收手的意思。
榮妙恍惚之間,甚至覺得貴妃那眼神仿佛在俯瞰著腳下不自量力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