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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這就是你所謂的懂規矩?

  顏翠坐在軟榻上,疼得齜牙咧嘴,一抬眼就看見進喜那張白淨的臉此刻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單膝跪在她面前,手裡捧著金瘡藥,一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和害羞的眼睛,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憤怒和心疼,濃烈得幾乎要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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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替她清理傷口的動作極輕極柔,手背青筋微凸,顯然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麼。

  顏翠看了看他,又轉頭看了看站在一旁滿臉心疼,眼神又透著幾分陰翳的沈羲禾,心裡忽然有些過意不去。

  貴妃有孕,心情不能不好。

  顏翠咧開嘴,露出一抹沒心沒肺的笑容,語氣故作輕鬆地開口道:「哎呀,你們這都是什麼表情嘛!我鐵打的身子骨,這點小傷算什麼?剛好,我自己搗鼓了一款除疤藥膏,正愁找不到人試效果呢,這下好了,現成的試驗田,剛好可以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你們別擔心啦!」

  她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膝蓋上那些血跡斑斑的傷口不是長在自己身上一般。

  沈羲禾臉色並未變好,此刻沉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翻湧著壓抑的怒意。

  顏翠見狀,索性伸出雙手,環抱住沈羲禾的腰身,將臉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旁邊,笑嘻嘻地蹭了蹭,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和幾分耍賴:「娘娘,我真的沒事啦。別哭喪著臉嘛,小心肚子裡的小寶貝出生後也整天掛著臉,那可就不漂亮了。」

  沈羲禾被她這句話逗得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顏翠那張笑嘻嘻的臉,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指尖在她光滑的皮膚上停留了一瞬,嗓音溫柔:「好好養傷,這幾日不許亂跑。進喜,好生照料她。」

  進喜垂首應道:「是。」

  沈羲禾收回手,直起身來,目光在顏翠臉上停留了最後片刻,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殿門。

  她的步伐不急不緩,面色冷漠。

  玖月無聲地跟在她身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備轎輦。」沈羲禾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去榮妃住處。」

  玖月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安靜垂下的眼眸和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漠的面容,心裡很清楚,娘娘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

  都用上轎輦了。

  要知道平日裡出行,她從不用轎輦。

  向來喜歡走一走,活動活動筋骨。

  轎輦在宮道上緩緩前行,沈羲禾坐在上面,一手輕輕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目光垂落在自己交疊的指尖上,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她越是安靜,跟在轎旁的玖月就越覺得那股沉默中翻湧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像是一把被緩緩抽出鞘的利刃,尚未見血,卻已寒氣逼人。

  沈羲禾踏入榮妃的寢殿時,殿內的氣氛明顯凝滯了一瞬。

  榮妙正歪在軟榻上,由著白蕊月替她捶腿,手裡捏著一顆葡萄正要往嘴裡送。

  聽見宮人通傳「貴妃娘娘駕到」時,她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沈羲禾會親自登門。

  她慢悠悠地放下葡萄,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這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走到殿中央,朝著沈羲禾盈盈一拜,姿態端莊,語氣卻帶著幾分敷衍和漫不經心:「臣妾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安。」

  她行著禮,心裡卻在等著沈羲禾說出那句「免禮」。

  按照規矩,高位妃嬪受了低位妃嬪的禮,應當即刻出言免禮,這是基本的禮數和體面。

  可她等了好半晌,頭頂上方始終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榮妙心裡開始犯嘀咕。

  她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腰背漸漸有些發酸,忍不住微微抬起頭,想偷瞄一眼沈羲禾的表情。

  這一抬頭,她便對上了沈羲禾那雙居高臨下又冷冷淡淡的眼睛。

  沈羲禾就站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一動未動,既沒有叫她起來,也沒有繞開她走過去,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她很不舒服。

  因為她莫名覺得宸貴妃像是在看一隻跳樑小丑。

  榮妙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安的感覺悄然爬上脊背。

  但她很快便將這股不安壓了下去。

  她怕什麼?她如今是榮妃,是陛下親封的妃位。

  嫡姐已被她毒死,如今換成了她成為家族的押寶對象。

  她身後站著整個榮家。

  而沈羲禾呢?不過是一個被陛下關押了數月,剛剛才被放出來的棄妃罷了。

  她狂什麼狂?

  又有什麼資格在自己面前狂?

  想到這裡,榮妙的腰背又重新挺直了幾分,連帶著行禮的姿勢又多了幾分敷衍和不耐煩。

  權勢可以養人氣神,讓人容光煥發,自然也能養足一個人膽量。

  她再也不用提心弔膽,戰戰兢兢當個透明的小角色。

  過去那個膽小懦弱,受盡欺辱的榮妙,早就死了。

  就在這時,沈羲禾終於開口了。

  「榮妃似乎很懂這後宮的禮儀規矩?」

  貴妃的聲音不算大,語氣透著淡漠,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榮妙耳中。

  榮妙心裡咯噔了一下,總覺得這話裡有話,但她來不及細想,只能硬著頭皮答道:「回貴妃娘娘的話,臣妾入宮以來,一直謹記宮中禮儀,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下連「姐姐」也不敢再喊。

  「哦?」沈羲禾的語氣依然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既然如此,那本宮倒是有些疑惑了,一個真正懂規矩的妃嬪,會在御花園裡隨意責罰宮女,濫用私刑嗎?會在明知對方是本宮身邊之人的情況下,不問青紅皂白,便讓她跪在碎石子路上,跪到雙膝血肉模糊嗎?」

  她頓了頓,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榮妃,這就是你所謂的懂規矩?」

  榮妙的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了幾分。

  原來貴妃是來替那宮女撐腰的。

  殿內寂靜一片,氣氛劍拔弩張。

  白蕊月跪在一旁看著,心中有些慌。

  她想出宮。

  娘嘞!後宮就是個吃人的地方,這句話果真沒說錯。

  吃掉榮妙怯懦溫軟的性格,如今也快要吃到她身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