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禾淡淡地彎了彎嘴角，揮揮手，示意那小宮女起身先下去，而後也繼續在御花園內瞎溜達。
全程都沒有再給榮妙一個眼神，自然沒有回答方才那個問題，
榮妙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垮了下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精心挑選的石榴紅宮裝，又抬手摸了摸頭上沉甸甸的頭面，忽然覺得這些東西在這一刻變得索然無味。
自從被封妃後，她一直在刻意模仿著宸貴妃的穿搭，便是以為陛下喜歡這般耀眼又張揚的美人。
今日再見貴妃，卻發現她便是一身清淺長裙，不著半點粉黛，那張過分明艷昳麗的臉也是不減絲毫耀眼。
有些人，光是站在那裡，粗布麻衣也難掩傾國傾城的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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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妙咬了咬嘴唇，攥緊了拳頭，心中覺得老天真是不公平啊。
都是肉體凡胎，憑什麼沈家那位就能擁有如此好容貌？
……
顏翠出門去尚服局送圖紙的時候，還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她最近迷上了自己搗鼓衣裳，畫了一大摞圖紙，有改良版的齊胸襦裙，有融入了一些現代元素的褙子和馬面裙，甚至還設計了幾款她口中所謂的「職場女性專屬套裝」。
當然，在這個時代叫「女官常服改良版」。
她曾興致勃勃地和沈羲禾說過，酒樓和彩妝生意如今已經做得很是完美了，上京城的貴女們如今離了火鍋和香水簡直活不下去，她這一塊的KPI已經超額完成！
顏翠雄赳赳氣昂昂挺直腰杆，在自述完這半年的成果後，還當著沈羲禾的面對自己豎起大拇指，「哈哈哈我超棒的！」
沈羲禾眼中浮出笑意，也學著她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只不過大拇指是對準顏翠的方向。
沈羲禾：「超級超級超級棒！我們家翠翠是最厲害的人！」
顏翠撇嘴偷笑，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又轉，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那我和陛下在羲禾心裡，誰是最厲害的人呀？」
沈羲禾：「啊？」
顏翠又道：「我和陛下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
沈羲禾：「……」
「看吧，」顏翠故作無比悲傷地嘆了口氣，還抬手假裝擦了擦壓根不存在的眼淚，繼續說道：「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直到沈羲禾一個頭兩個大後，翠翠才終於肯放過她。
「我先出門啦，可愛娘娘記得等我回來給你做手抓餅吃哦！」
如今就差服裝這一塊了，顏翠發誓一定要把成衣店事業搞起來，火爆全上京城。
光是想想，她都覺得很是美好。
顏翠嘿嘿一笑，心裡美滋滋地抱著一沓圖紙，蹦蹦跳跳地出了門，臨走前還回頭喊了一句：「可愛娘娘等我回來！過幾日我拿幾件成品給你試試！貴妃娘娘幫我帶帶貨，保證不出三日就能在上京成為爆款！屆時再給你代言費哦！」
然後她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沈羲禾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後，想到方才說的手抓餅，確實有些意動。
好久沒吃翠翠做的手抓餅了。
御膳房的老師傅們雖說拜了顏翠為師，可說到底還是不如她本人。
說不上來具體缺少了什麼，就是感覺沒有十足的精髓。
結果，翠翠人一去不復返。
沈羲禾等了半個時辰，沒見人回來。
又等了半個時辰，還是沒見人影。
她開始有些坐不住了，正要派人去尚服局看看情況，卻看見進喜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臉色不太好看。
罷了，既然進喜先去尋了，那她便再等一會吧。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進喜終於回來。
可少年臉色陰沉，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他竟是將顏翠背著帶了回來。
沈羲禾猛地從軟榻上站起身來，手中的話本子「啪」地掉在了地上，她也顧不上撿，快步迎了上去。
她看見顏翠趴在進喜背上，雙手摟著少年的脖子，臉色有些發白，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緊緊地抿著，像是在忍耐著什麼疼痛。
沈羲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忙上前，緊張地打量著顏翠，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和心疼：「怎麼了？發生了何事？怎麼弄成這樣了？」
進喜小心翼翼地將顏翠放在軟榻上，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少年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一向溫和含笑的眉眼間此刻帶著一層薄薄的寒意，雖然一言不發，但那雙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用力到泛著白。
顏翠坐在軟榻上，先是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抬起頭來，一臉的憤憤不平，像是一隻被惹毛了的小獸，氣鼓鼓地說道：「還不是那個榮妃！我被榮妃罰了！」
沈羲禾的眉頭猛地皺緊：「榮妃？她為何罰你？」
顏翠咬了咬牙，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不爽的事情，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幾分憤怒：「我在尚服局送完圖紙，出來的時候正好在御花園附近碰見了她，說我行禮的姿勢不對，不標準。然後就讓我跪在御花園的碎石子路上，說要讓我長記性，學會什麼叫尊卑有別。」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隱忍的痛意，「我跪了差不多一個時辰，膝蓋磨破了，出血了。」
「她過分的很，還讓人故意多撿了不少鋒利的小石子，派了倆力氣賊大的嬤嬤盯著我受罰。」
她倒是想跑回來告狀，結果直接被那倆嬤嬤按回去。
好在對方顧忌她是坤寧宮的人，沒私下對她動其他黑手。
都是打工人，腦子不好的才會互相為難。
只是鬱悶和委屈還是有了，該死的封建社會，給她直接啃掉一塊肉。
話音剛落，顏翠彎腰就要去卷自己的褲腿。
進喜比她更快一步，單膝跪在她面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將褲腿卷了起來。
當那截小腿和膝蓋暴露在空氣中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顏翠的雙膝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淤青和擦傷，細碎的石子嵌進了皮肉里，血跡斑斑，有些傷口已經和布料黏在了一起，方才卷褲腿時扯開了一些，又有新鮮的血液滲了出來，看起來觸目驚心。
沈羲禾的瞳孔驟縮了一下，心口頓時一緊。
她看著顏翠膝蓋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沉默半晌，眼底翻湧著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