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後宮之中除了沈羲禾,位份最高的便是榮妃榮妙。
沈羲禾已經有快半年不曾見過榮妙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去年。
當時榮妙在御花園的一條小徑上遠遠看見沈羲禾的身影,便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般躲到了假山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沈羲禾其實看見了,但沒有戳破,只當不知情,逕自走了過去。
那時候的榮妙,還是一個謹小慎微、膽小如鼠的小姑娘,連走路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去,生怕招惹了任何人是非。
她被長姐榮飛鳳磋磨得厲害,自卑又怯懦。
榮飛鳳腦子蠢笨,但性格卻是直來直往。
是那種做錯了事,幹了壞事,也會擺在明面上,半點掩藏不住的人。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姐妹同住一宮,膽小柔弱的妹妹半點事沒有,而她卻忽然暴斃身亡。
要說其中沒點陰謀,任憑誰都不信。
曾經的榮妙在沈羲禾腦海中走了一遭,再抬頭看去,只覺得陌生至極。
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被囚了許久,如今自由實在忍不住想滿宮到處轉悠一圈。
就在一刻前,她沿著御花園的石徑散步,時不時和面無表情的玖月閒聊幾句,還摘了一朵清淺顏色的花朵準備別在玖月髮髻旁。
就在這個時候,驟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待再次走近一些後,還能聽見夾雜著清脆的巴掌聲和一個女子低低的啜泣。
她微微蹙眉,循聲走去,便看見了前方的一幕……
榮妙坐在轎子上,旁邊站著六名宮女和兩名內侍,排場擺得十足十。
她穿著一身石榴紅的宮裝,裙擺上繡著大朵大朵的金線芍藥,頭上戴著全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張揚而耀眼。
沈羲禾訝然,她記得這小姑娘從前很是喜愛清淺的打扮。
如今才多久啊,審美都變了?
榮妙面前,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灑掃宮女正跪在地上,雙頰紅腫,嘴角滲著一絲血跡,顯然已經被掌摑了不少下,卻連哭都不敢大聲,只能壓抑著小聲啜泣著。
榮妙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宮女,眉梢眼角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倨傲,聲音也比半年前洪亮了許多,再也瞧不見當初的唯唯諾諾。
「本宮方才已經說過了,御花園的一草一木和一磚一瓦,都是宮中的體面。你一個小小的灑掃宮女,連掃個地都這般不當心,將落葉塵土揚到本宮腳上,若是衝撞了陛下,你擔待得起嗎?來人,繼續掌嘴,讓她長長記性。」
她身後的內侍應了一聲,上前一步,挽起袖子,又要動手。
「住手。」一道清冽的聲音從花叢後傳來。
榮妙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循聲望去,便看見沈羲禾從假山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榮妙臉上的得意和倨傲在看見沈羲禾的那一刻,明顯地滯了一滯。
轉念又想起如今自己已是妃位,沒必要再和過去那般戰戰兢兢,於是她在行完禮後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榮妙端起一副從容的姿態,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端出來的淡然,「原來是貴妃姐姐,姐姐今日好興致,也來御花園散步?」
沈羲禾沒有接她的話茬。
她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雙頰紅腫,已經在瑟瑟發抖的小宮女,又抬眸看向榮妙,語氣平靜地問道:「她犯了什麼錯?」
榮妙微微一笑,語氣輕描淡寫:「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這小丫頭掃地時不長眼,將落葉塵土揚到了妹妹腳上,污了妹妹的裙擺。妹妹不過是教教她規矩,讓她長點記性罷了,姐姐應該不會為了一個灑掃宮女,與妹妹計較吧?」
沈羲禾默了默。
她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榮妙身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方才隔著假山和花叢,她只是粗略掃了一眼,並未細看。
此刻站近了,她才注意到一些方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榮妙今日穿的這件石榴紅宮裝,款式與她曾經穿過的一件極為相似,只是繡花和配色略有不同。
她頭上那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與她慣常佩戴的一套也有些神似。
甚至連她眉間的花鈿,畫的都是她從前常畫的那種樣式。
如今有孕,沈羲禾便省去了很多裝扮,怕對腹中胎兒不好。
沈羲禾的目光在榮妙身上停留了許久,越看越覺得眼熟,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過了半晌,她才明白了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
榮妙在刻意模仿她。
從穿衣打扮,到妝容髮飾,甚至是舉手投足間那股刻意端出來的神態……都在模仿她。
一旁的玖月也看出了這一點,下意識皺起眉。
玖月只覺得榮妙模仿得並不高明,處處透著一種用力過猛的刻意。
沈羲禾收回目光,淡淡地說了一句:「她既然已經受了罰,此事便到此為止吧,陛下仁善待下,從不會苛待任何一個宮人,若非故意為之,本宮認為榮妃不必為難一個灑掃的宮女。」
「榮妃,你覺得呢?」
榮妙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想說什麼,但對上沈羲禾那雙平靜得近乎冷淡的眼睛,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勉強笑道:「姐姐說的是。妹妹記下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姐姐今日怎麼一個人出來散步?陛下沒有陪著姐姐嗎?」
滿宮誰人不知前陣子宸貴妃不知何事惹了陛下不快,直接關押了。
剛開始眾人以為是被打去了冷宮,結果冷宮也沒有。
時間久了,就開始有人懷疑會不會是被送進了大理寺的地牢?
說不準日日夜夜都在受著各種慘絕人寰的酷刑。
榮妙那時想,果真是君心難琢磨。
前一日還能專寵,要什麼給什麼,一切都縱容到了極點。
結果還不是說翻臉就翻臉。
在榮妙眼裡,如今的宸貴妃儼然是失寵的狀態。
要不然怎麼說明曾經那麼喜歡窩在自己宮殿裡不動彈的人,如今竟還出門溜達了?
還不是要紓解一下心中的鬱悶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