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家還以為陛下懼怕他這個百年世家，殊不知自己正在往懸崖邊上走。」
也不想想從慕容止繼位至今，兩年時間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們，不站皇權這邊的就已經慘死了一大半。
陛下向來只當後宮不存在，當初選秀親自動手，選了幾個想殺的出頭鳥，再加上一個湊人頭的洛寧安，為的就是堵住前朝官員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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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後宮的女人並無半點興趣，也從不宣人侍寢。
「那個叫洛寧安的洛采女，娘娘還記得吧？入宮後不久，就被陛下以假死送出宮了。聽說如今在江南嫁了個商人，日子過得滋潤著呢。還有那個庶人謝嘉玉，至今還在冷宮待著呢。」
「娘娘您猜怎麼著？她後來學會了種菜！每日的恭桶自己倒了澆菜園地，也算是自產自足了。」
顏翠說到這裡，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先前好奇，偷偷去冷宮看了幾眼。娘娘您還別說，謝嘉玉那大白菜種得可好了，綠油油水靈靈的，比御膳房採購的那些還精神。要不是看在對方靠那些菜果腹，我都想偷幾棵回來放豬肉燉粉條裡面一起煮著吃。」
「陳寶珠天天和假宦官陳景躲在自己宮裡膩膩歪歪，也不出門，左右她那宮殿太偏遠，素來也不會有人專程過去。」
「還有白蕊月，原先還蹦躂兩下，試圖討好陛下，結果陛下直接給她禁足了。」
「又禁足？」沈羲禾沒忍住問，「這次是禁足半年還是幾個月？」
顏翠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一臉神秘莫測，「都不是，娘娘不妨猜一猜？」
沈羲禾：「總不會是一整年吧？」
顏翠直接原地蹦起來，伸出食指左右搖擺，同時口中還發出no～no～no的聲音，然後這才說道：「陛下直接下旨給白蕊月禁足十年！足足十年啊！」
等她出來，估計連陛下長啥樣都忘記了。
聽聞那日白蕊月哭得那叫一個悽慘，餘音繞樑，經久不歇。
後宮裡頭本就沒幾個妃嬪，這下好了，被一國之君一頓收拾，更顯得清淨。
沈羲禾聽到這裡，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陛下倒是……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顏翠點頭附和，又湊過去小聲嘀咕：「那可不，你老公雖然看著粗獷，其實心細著呢。」
她說完，又低頭啃了一口手裡的蘋果。
咔嚓咔嚓地嚼著，像一隻囤夠了過冬糧食的小松鼠，腮幫子鼓鼓囊囊，很是可愛。
沈羲禾悄咪咪同她咬耳朵，用氣音說：「老公是何物？」
顏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差點笑出聲，連忙捂住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壓低嗓音回答道：「就是夫君的意思。話本子裡頭的官配，都這麼稱呼自己的心上人。」
沈羲禾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又微微蹙起了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
她歪著頭，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後帶著幾分困惑和認真，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可阿止不是宦官啊。翠翠，你是不是平日裡看進喜看習慣了，便覺得世上郎君都是當公公的料？」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困惑，「於是看世上的男人都多了二兩肉？」
顏翠的耳尖瞬間就紅了。
貴妃娘娘總是語出驚人。
她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那自然不是。」
顏翠一字一句地解釋道，「老公這個詞在我們那個世界，就是夫君的意思。跟宦官不宦官的沒有半點關係！就是普通正常夫妻之間的稱呼。」
沈羲禾看著她那副急於解釋，耳根紅透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沒有再繼續逗她。
既然話頭已經說到了這裡，她索性坐直了身子，目光認真地看向顏翠，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和關切：「你當真做好了準備，日後和進喜在一起？」
顏翠正低頭啃著一個蘋果，聞言抬起頭來，把蘋果咬得嘎嘣脆，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少女嘴裡還嚼著果肉，聲音含含糊糊的卻帶著十二分的篤定：「對呀，我喜歡進喜，想嫁給進喜。」
沈羲禾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沉默了片刻，還是將那句一直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可他畢竟是……」
她頓住了，那幾個字在舌尖上滾了滾，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怕說出來會傷了翠翠的心，也怕說出來會顯得自己世俗。
她不說，顏翠也懂她想說什麼。
顏翠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蘋果，擦了擦嘴，目光認真地看著沈羲禾，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他是閹人不錯，可也是我心中的白玉無瑕。」
沈羲禾怔然。
原以為翠翠只是一時興起，才對進喜那個白白淨淨的少年起了心思，卻不想看她如今這架勢，倒有幾分非他不可的意思。
看著顏翠那雙清澈到毫無陰霾的眼睛，沈羲禾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點顧慮實在是多餘又可笑。
自己簡直太膚淺。
於是沈羲禾彎起嘴角，伸手輕輕捏了一下顏翠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和幾分調侃：「行，我們翠翠長大了，心裡有人了，我祝你們二人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顏翠被她捏得臉都變形了，含糊不清地抗議道：「娘娘，別捏我臉啦，蘋果要卡嗓子眼了，小心變成豌豆射手噴娘娘身上去……」
沈羲禾笑著鬆開手，靠在軟榻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快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既然你心裡已經有了決斷，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只是你要記住，從今往後坤寧宮便是你的娘家，日後若是受了委屈，儘管來找我。」
顏翠看著她映在橘色餘暉中的側臉，看著她眼底那片認真和不加掩飾的關切，心裡一暖，用力點了點頭：「嗯！謝謝娘娘！」
這可是她在架空世界結交的第二個好朋友！
顏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在原地忍不住扭了扭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俏皮和得意，「不過娘娘放心，進喜那個人，我吃定他了！」
「他跑不掉的。」她擠眉弄眼，「而且他可聽話了，一點也不經逗，動不動就被我給欺負哭，慘兮兮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再欺負得更狠一些。」
沈羲禾眉梢一挑，頓時覺得自己落了下風。
為何每次都是她被阿止單方面欺負？
不行，下次也要看他在床榻上紅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