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得了陛下的允准,便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他的「大計」。
他左思右想,琢磨了整整一夜,最終想出了一個在他看來絕妙的法子。
讓貴妃娘娘吃醋。
若是讓她知道陛下寵幸了別的女子,她必然會心生醋意。
只要她意識到自己會吃醋,那她心裡有沒有陛下,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於是這一日中午,李福親自端著膳食送入暗室。
擺好飯菜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退下,而是故意站在一旁,唉聲嘆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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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羲禾端起碗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李公公有什麼事就說吧,別在那兒唉聲嘆氣的,影響我用膳的心情。」
李福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連忙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做出一副替她不平的模樣:「娘娘,老奴實在是替您委屈啊!您可知道,陛下他……他前日寵幸了榮家那位庶女榮妙,還封了她為榮妃,賜了鍾粹宮居住。」
他邊說邊偷眼觀察沈羲禾的表情,「娘娘您當初進宮時,同樣也是妃位。這位榮姑娘如今便是妃位,和當初的您平起平坐,這……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說完,便垂手立在一旁,等著看她變色、摔筷子、紅眼眶。
總之,等著看她吃醋的反應。
沈羲禾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
隨即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咽下去。
「哦。那挺好的啊。陛下正年輕,後宮也該添些新人,多開枝散葉才是。」
李福愣在原地,準備好的安慰話術全堵在了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沈羲禾卻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行了,話說完了吧?說完了就出去吧,別耽誤我用膳。」
李福只好訕訕地退了出去。
他站在暗室門外,百思不得其解。
這反應不對啊?
娘娘怎麼一點都不生氣?
難道她真的對陛下毫無情意?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步履沉重地回去。
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沈羲禾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飯菜,忽然覺得沒什麼胃口了。
她放下筷子,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冷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榮妃?呵,關我什麼事。他愛寵誰寵誰,最好寵個十個八個,省得來煩我。」
當晚,慕容止來了。
他踏入暗室時,沈羲禾正靠在床頭看書,姿態閒適,神情淡然。
慕容止尚且不知李福給自己編排了一堆莫須有的事。
他照常在桌邊坐下,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
「不吃飯?」
沈羲禾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中午送來的膳食味道不錯,吃多了。」
她語氣古怪,態度更是古怪。
慕容止自知在她面前從來就不討喜,抿了抿唇,快要被那股酸澀自卑給淹沒。
他曾見過羲禾對慕容玦笑顏明媚的模樣,見過她以真心待一個人,捨不得那人皺一下眉,關切至極。
有些人和事,一旦有了對比,便顯得他猶如陰溝里的老鼠。
不堪入目。
沈羲禾忽然抬頭,臉上掛上一抹笑容:「對了,恭喜陛下新納了一位榮妃。還沒來得及當面恭喜陛下,恭喜陛下,又得佳人。」
榮妃是誰,她壓根不知道。
翻遍記憶,也沒找到這個人。
不過能坐上妃位,想必很得他喜愛。
慕容止的目光一沉。
什麼榮妃?
他怎麼完全不知道?
李福到底和羲禾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原本還想為自己辯解,只是他盯著她臉上那抹雲淡風輕的笑容,覺得那笑容刺眼得很。
於是他壓著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你……不生氣?」
沈羲禾歪了歪頭,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生氣?臣女為什麼要生氣?陛下納妃,是後宮之喜,是社稷之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生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建議,「說起來,我倒覺得,陛下後宮還是太空了些,實在是不夠熱鬧。不如陛下下旨,再辦一次大選吧?多選些德才兼備,容貌出眾的貴女入宮,也好為皇家開枝散葉,充實後宮。」
「帝王本就該雨露均沾,多多益善嘛。」沈羲禾笑容滿面,說得輕快而流暢。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軟刀子,扎在慕容止的心口上。
不見血,卻疼得厲害。
慕容止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目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像是冬夜裡逐漸凍結的湖面。
青年帝王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壓制著什麼。
待開口時,嗓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聲音。
「你就這般不在乎?」
沈羲禾對上他那雙布滿陰翳的眼睛,心裡的某一處莫名傳來一陣刺痛。
太奇怪了。
這個偏執的混蛋如若移情別戀,她不應該是喜極而泣,高興不已嗎?
為何會如此?
她很快便將那絲異樣壓了下去,換上滿不在乎的笑容。
「在乎什麼?陛下是天子,天子有三宮六院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慕容止漆眸里的陰翳越來越濃,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壓得極低的烏雲。
「慕容止,你該不會以為我會吃醋吧?」她輕嗤一聲,宛如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掩唇笑了兩聲,「我又不愛你,先前那些行為……大不了就當是本姑娘逛了南風館,睡了白給的憐人,左右你伺候地還不錯……」
沈羲禾看見慕容止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然後他猛地偏過頭去,用手背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緊接著,一抹殷紅的液體從他的指縫間滲了出來,順著他的手背緩緩滑落,滴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洇開一朵又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沈羲禾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著那一滴滴落在衣袍上的鮮血,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發涼。
她嚇得往後跳了好遠,後背撞上了石壁,發出一聲悶響。
她渾然不覺,瞪大眼睛,滿臉震驚地看著他,聲音發顫:「慕……慕容止,你……」
他竟然被自己活生生給氣吐血了?!
天塌了。
她完蛋了。
她沒想弒君啊。
再說了,又不是她逼著他去寵幸后妃的。
只不過是說點實話調侃他一下,至於吐血嗎?
再說了,她心裡也很不舒服啊。
明明之前對她上下其手,做那種過分至極的事情,一點都不知道羞恥。
還用嘴……
以及……番茄不給寫,狂刪。
然後轉頭就去寵幸旁人。
口口聲聲說只愛她,想求她留在皇宮裡陪著他。
結果還不是離開了這間暗室,立馬就能尋其他女子。
騙子。
你這個大騙子!
她還沒氣吐血呢,他憑什麼先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