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止放下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攤刺目的猩紅,又抬起頭來,對上她那副驚嚇過度的表情。
隨意擦淨嘴角殘餘的血跡,用一種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語氣低低地說了一句:「你放心,朕沒事。不會讓你背負弒君的罪名。」
沈羲禾瞬間炸毛,跳起來叫:「我本來就沒做弒君的事!你胡亂攀扯什麼?亂往我身上噴什麼沫子!」
慕容止深吸一口氣,垂眸轉身,直接走出暗室。
沈羲禾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石門,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幾點還沒有乾涸的血跡,心跳如擂鼓,久久無法平復。
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抖。
她不是不在乎嗎?她應該不在乎的。
可為什麼看見他吐血的那一刻,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若不是強行抑制住,她又想扇自己大嘴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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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羲禾越看那幾滴鮮血,越覺得礙眼至極。
急忙起身拿出帕子開始擦地。
一頓擦拭結束,看著恢復乾淨的地面,她靠著石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里,閉上了眼睛。
可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他那雙寫滿了受傷和陰翳的眼睛,和他指縫間滲出的那一抹刺目的紅。
愧疚。
無盡的愧疚快要讓她窒息了。
其實……她也沒那麼厭惡慕容止的對不對?
明明看見他難過,她心裡也會不舒服。
得知他要寵幸其他女子,她明明……也會覺得心口酸澀難忍,還有點疼得發澀。
甚至想撲進他懷裡痛哭一場,再好一番指責他這個騙子,負心漢……
那些擁有自己字跡的信件內容此刻再度迴蕩在腦海中。
會不會上面不是妄言,會不會真的有重生一事,她是真的愛上了他?
連續兩世,都愛上了同一個人。
而離開暗室的某個人,並未走遠。
他靠著石壁,仰頭看著前方的虛空。
此刻,胸口那顆心如同被什麼東西攫住了一般,泛起隱隱的酸澀。
這世間當真有神明的存在嗎?
若是有,能不能祈求上蒼,祈求漫天神明……讓羲禾也愛他一回。
像當初深愛慕容玦那般,也同等地愛他一次。
那種對心愛之人的偏愛,她從未對他有過。
或許並非是記憶缺失混亂,而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羲禾,就是那個毫無保留,半點隱藏都沒有的羲禾。
……
在沈羲禾被囚禁的這段時日,外邊的顏翠也沒閒著。
她時刻謹記沈羲禾消失前對她說過的話。
務必要壞了寧王的好事,毀了他的「龍傲天大業」。
穿越男嘛,自然要她這個穿越女來對付。
穿越男,你的強來啦!
他仗著的是什麼?不就是腦子裡那點超越這個時代的見識和知識儲備嗎?
那她就釜底抽薪,斷了他的根基。
顏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種花家上下五千年積澱下來的詩詞歌賦,挑揀了一批最為經典,最為驚艷的篇章,逐一默寫下來。
她前世雖不是什麼文學大家,但九年義務教育打下的底子,還有高中的最強大腦,加上後來讀過的那些名篇佳作,早已深深刻在她的記憶里。
她將這些明珠一一擦拭乾淨,徹底呈現在了這個時代面前。
通過沈羲禾這層關係,慕容止對她還算縱容,願意給予她和進喜很大的權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對顏翠來說,借力打力是她最為擅長之事。
顏翠是高精力人群,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越做越起勁。
就如同她剛穿越過來那陣子。
原身犯錯被太后趕出去,那麼可憐兮兮,吃不飽穿不暖。
一些宮人們笑話她,讓她不要掙扎了,認命吧。
她那會就覺得極其可笑。
不認命,才是她顏翠的命。
瞧瞧,就是靠著這股不服輸的勁,從腦袋栓褲腰帶上的低等小宮女,一步步成就今日的自己。
顏翠有個大志向,她未來可是要當女官的!
她辦事效率也高,利用這份便利,很快就召集了一批可靠的抄書匠。
日夜趕工,將這些詩詞抄錄成冊,又叫人傳抄發放民間。
短短數日之內,那些積攢了種花家上下五千年的詩詞歌賦,便如一夜春風,吹遍了整個上京城。
這場軒然大波來得迅猛而熱烈。
酒肆茶樓里,文人墨客們爭相傳誦那些前所未見的詩句。
眾人為「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的磅礴所震撼,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淒婉所動容。
這些詩詞的風格多樣,題材廣泛,質量之高、數量之巨,簡直不像是同一朝代、同一人力所能及。
一時間,整個大胤的文壇都為之震動。
街頭巷尾,人人傳抄,家家誦讀。
不過半月時間,這些詩詞便傳遍了整個大胤,連偏遠州縣的讀書人都已知曉。
人們紛紛猜測這位神秘的詩稿究竟是出自何方神聖?
畢竟每一首詩都有屬於自己的署名,但在大胤,完全尋不到那些人。
無人知道,這些傳世之作,出自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坤寧宮小宮女之手。
顏翠的目的很明確。
她並非是要借老祖宗的大腦精華給自己營造什麼才女名頭。
畢竟假的就是假的。
她的目的始終是先下手為強,將慕容玦才學過人的光環扼殺在搖籃里。
他穿越而來,最大的資本就是腦子裡那些超越這個時代的文化和見識。
若是這些詩詞歌賦已經被別人搶先發表了,他再用出來,便不再是驚才絕艷,而是抄襲。
事實上,她做得相當成功。
後來慕容玦在一次詩會上試著吟誦了一首他在現代背過的唐詩,本以為會引來滿堂喝彩。
卻不料在座的文人只是淡淡評價了一句:「這首倒是有些眼熟,像是前些日子那批孤品詩中收錄過的,不過寧王殿下記性真好,竟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慕容玦當時的臉色,可謂精彩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