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擺了一桌。
沈羲禾跟面前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她本以為摸完他腦袋,這傢伙就該乖乖離開了。
可沒想到他居然還不走。
甚至還要留下來批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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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待奏摺批閱結束後,應當離開了吧?
她忍。
忍。
再忍。
結果……還不走!
居然要留下和她同進晚膳。
沈羲禾很不高興。
吃什麼飯?他吃得明白嗎!
燭火靜靜燃著,將滿室籠上一層暖黃的光暈。
慕容止在桌邊坐下,端起碗筷,動作自然得像是在乾清宮用膳一般。
沈羲禾坐在他對面,本不欲多看他一眼,可眼睛卻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總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瞟。
她不得不承認。
眼前這位年輕的帝王,其實模樣生得很好看。
不是那種溫潤如玉的好看,也不是那種精緻秀氣的好看。
眉骨高而深,鼻樑挺直如刀削,下頜線條硬朗分明,常年習武練出來的肩背寬闊而挺拔,即便只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吃飯,也帶著一股子上京讀書人沒有的悍利與沉穩。
雖然時常在心底罵他是個莽夫,但其實他舉手投足之間沒有半點粗俗不堪。
卻也與那些養在錦繡堆里的溫順郎君截然不同。
沈羲禾看了一會兒,心裡莫名有些不痛快。
她憑什麼覺得他好看?
她應該是討厭他的才對。
沈羲禾收回目光,低頭扒了一口飯,又覺得不甘心,便抬起頭來,故意用一副挑剔的語氣開口道:「陛下吃飯的樣子,真是堪比野豬嚼食。」
她就不樂意和他坐在一張桌子前用膳。
被自己這般嫌棄又侮辱,總該離開了吧?
慕容止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青年帝王沒有反駁她,也沒有動怒。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手中的筷子,轉頭對侍立在旁的李福道:「去給朕換一個小一點的碗來,要精緻些的。」
李福愣了一下,連忙應聲去了。
不多時便捧來一隻小巧的青瓷碗,碗壁薄如蟬翼,釉色溫潤如玉。
慕容止接過那隻小碗,默默地盛了飯,拿起筷子繼續吃了起來。
沈羲禾注意到他的動作比方才刻意放慢了幾分,倒真有幾分溫文爾雅的模樣。
沈羲禾看在眼裡,心裡卻更加煩躁了。
她輕嗤一聲,別過臉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假模假樣。」
慕容止還是沒有應聲。
他不想同她爭吵。
羲禾脾氣不好沒關係,他為人夫君本就該多忍耐多包容。
慕容止沉默地吃了一會兒,忽然夾起一塊紅燒排骨,放在她碗邊。
沈羲禾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排骨,第一反應是把它夾出去扔掉。
她冷哼一聲,伸手去拿筷子,準備將那塊排骨丟在地上。
可筷子夾起那塊排骨,送到半空中時,她的動作卻頓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塊色澤紅亮還冒著熱氣的排骨,看了好幾眼,又莫名覺得……浪費食物好像不太好。
這塊排骨做得也挺好的,扔了怪可惜。
她糾結了片刻,最終板著臉,還是將那塊排骨送進了自己嘴裡。
嚼了嚼,咽了下去。
然後面無表情地繼續低頭扒飯,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慕容止低下頭,端起那隻小巧的青瓷碗,遮住了自己唇角那一抹微不可察的上揚。
羲禾近來有些不對勁。
沒關係。
她只是生病了。
無論是怎樣的她,他都接受。
只要是她,無論溫順刁蠻,無論善良惡毒,無論何種模樣……總歸都是他所愛之人。
能和她相遇,上天賜予他這般機緣,他自是不肯善罷甘休。
用完膳後,慕容止便離開了暗室。
沈羲禾看著腳踝處的鎖鏈,有點泄氣。
她不想繼續被鎖著。
她又不是什麼牲口,慕容止這個王八蛋憑什麼囚禁她?
她好想言玉哥哥啊。
「言玉哥哥……」
她被囚在這不見天光的暗室內,每日固定時間都會有人前來伺候她洗漱沐浴。
待沐浴結束後,她躺在床榻上,看著頭頂的紗帳愣神發呆。
其實在記憶中,她幾乎很少會做夢夢到言玉哥哥。
因為日日都能相見的人,不需要通過夢境來相遇。
可這一夜,她竟然罕見地夢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