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禾捏著那沓信紙,站在燭火前,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她的表情從最初的嗤之以鼻,到中間的眉頭緊鎖,再到最後的沉默不語。
她放下信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忽然冷笑了一聲,將那沓信紙往桌上一摔,自言自語道:「編得還挺像回事。」
她認定這是慕容止的手筆。
只怕是他見她鬧得太厲害,便找人仿寫了她的字跡,編造出這麼一套荒謬的說辭來哄她。
什麼重生,什麼奪舍,什麼異世之魂,簡直比話本子還能扯。
慕容止為了留住她,還真是費盡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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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哼一聲,將那沓信紙塞回了書架原處,轉身走回床邊坐下,抱起雙臂,臉上寫滿了不屑一顧。
然而她的目光,過了一會還是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了書架的方向。
她盯著那堆紙張看了很久,忽然煩躁地撓了撓臉。
背對著書架,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東西。
可那封信上的字句,卻在她腦海里撲稜稜地飛來飛去,怎麼都趕不走。
扇死你,讓你不爭氣,讓你傷害自家郎君。
那句話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帶著一種她莫名熟悉的語氣,讓她心煩意亂。
又讓她隱隱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就在這時,慕容止來了。
「你放我出去!」她一見到對方,就立刻拋下所有,站起身道:「強扭的瓜會爛,我知道你只是好色,對我一時新鮮罷了。」
「放過我行不行?」
慕容止置若罔聞,自顧自走到她對面坐下。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她氣鼓鼓質問道。
慕容止默然片刻,忽然用指節叩擊桌面,「為何不喝這甜湯?是不合你口味嗎?」
「我不想喝。」
「好,」他勾了勾唇,斂目道:「那下回讓御書房給你準備其他膳食。」
「我不吃!我不想吃!」她雙手叉腰對著他吼道:「慕容止,你耳朵聾嗎?」
慕容止面無表情:「羲禾再吼幾下,我便真聾了。」
沈羲禾聞言嗤笑一聲,鄙夷道:「那也是你自己活該,自找的。」
慕容止低頭思忖片刻,垂下黯然的眸子,低聲道:「嗯,我自找的。」
沈羲禾的怒火滯留在半空,有點懵。
他怎麼不和自己槓?
也不生氣?
反而……瞧著有幾分可憐巴巴的樣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不禁道:「你裝什麼可憐?該覺得可憐的人難道不是我嗎?我和言玉哥哥兩情相悅,本該到了合適的時機就成婚生子,是你非要橫插一腳,毀人姻緣。」
「論人品,你低劣至極。」
「論長相……算了,你也挺俊……但是!這不是你強求的理由。」
「羲禾覺得我……俊?」慕容止抬眼。
「還行吧。」沈羲禾不看他,「也就比起言玉哥哥差了那麼一點點。」
她故意說了違心的話。
實則這倆人壓根就不是同一種類型的郎君。
一個是溫潤如玉,一個是冷峻孤傲。
倆人論模樣,言玉哥哥的皮相更精緻一些,而眼前人……
骨相硬朗,五官倒也挺奪目……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叫人見之難忘。
就是不笑又壓眉的時候,身上的殺氣會有點重。
她從前就覺得瞧著駭人。
如今……
哎?
怎麼回事?
為何現如今瞧著沒了從前那股懼意?
反而……有一種想要撲過去貼貼的衝動?
好想撲進他懷中,再親一親他的喉結,然後把腦袋埋進他結實的胸膛,再偷偷伸手進去摸摸腹肌,再進去……
她怕不是得了失心瘋?!
沈羲禾停止幻想,被自己方才的腦補生生嚇出了一身冷汗,一雙眼珠瞪得如同銅鈴。
沈羲禾忍了片刻,眼眶微紅。
順勢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青年帝王。
「陛下,您換個人喜歡吧,換一個人喜歡好不好?就當我求您了。」
慕容止抬眸直直望著她,手指微微顫抖,嗓音艱澀:「可我只喜歡你。」
「那你改一改啊。」
慕容止默然半晌,卻道:「改不掉。」
沈羲禾氣得噎住,「你對我只是好色,因為我皮囊生得不錯,那壓根就不是愛。只有我和言玉哥哥那種才叫真愛,你到底懂不懂?」
濃烈的苦澀在心肺翻江倒海,折磨得他幾乎快要渾身顫抖。
但他抑住了。
心痛的感覺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早該習慣,不是嗎?
慕容止幼年吃苦太多,那些折磨沒有讓他生出心結,倒是養出了一副淡漠的心腸。
從前對世間萬事萬物都不甚感興趣。
他也一直以為自己會長長久久維持著這種冷情冷心的活死人模樣。
直到遇見羲禾,他第一次生妄念,也第一次有了執念。
「抱歉。」他眸色深深,宛如被冰雪凍結。
「你不要光道歉啊,讓我走吧。」
慕容止:「那羲禾試著換一個人喜歡,不行嗎?」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言玉哥哥啊。」她蜷縮趴在桌上,眼淚簌簌往下掉,「我承認,您很好。可是我心裡的人不是您啊。」
「陛下,您是一國之君,坐擁萬里江山,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為什麼偏偏要緊抓著我不放?」
「臣女求您,高抬貴手,放過臣女好不好?」沈羲禾眼淚一直在流,「臣女是您的弟妹啊。」
「羲禾……你能不能,別這麼對我。」慕容止終於閉了下眼,哽聲問。
「……」沈羲禾面色一凝,眼淚瞬間乾巴。
手好癢。
好想扇自己。
大白天活見鬼了。
她真是瘋了。
「慕容止,我問你一件事。」她轉念又想,好久沒有見到言玉哥哥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情況如何。
這個不要臉的狗皇帝會不會私下折辱她的言玉哥哥啊?
「寧王如今在哪?你可有找茬刁難他?」
他垂眼,一言不發。
青年帝王身形高大,往那一坐便給足了安全感。
此刻卻耷拉著腦袋,垂著眸子,像是大雨傾盆之下流落街頭的……可憐狗狗。
還是那種毛髮都濕透,肚子餓扁扁的可憐鬼。
不知為何,羲禾看著心中很不是滋味。
莫名就想起了先前看到的那些信件。
身體遠比思緒要更快一步。
待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儼然走到慕容止身側。
罷了。
有句話叫來都來了。
沈羲禾冷哼了一聲,還是抬起了右手,輕輕搭在男人的腦袋上。
有一下沒一下溫柔撫摸著。
慕容止驚訝抬頭。
「看什麼看!本小姐手癢而已,把你腦袋借本小姐摸兩下。」她揚起下巴,傲嬌道:「我可不是見你可憐,特意安慰你,你不要自戀,更不要多想。」
求他時才會尊敬喊他一聲「陛下」,既然他依然不放手……
那她才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哼。
她也沒多想安慰他,就是手癢而已。
對。手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