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燈火將滿室籠上一層暖黃的光暈。
慕容止坐在紫檀木案後,手執硃筆,正批閱著一本又一本奏摺。
看起來與平日並無二致。
然而站在他身側的李福,卻越看越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他悄悄抬眸覷了這位年輕帝王一眼。
陛下嘴角那一塊還微微泛著紅腫。
李福猜測定是前日被貴妃娘娘一巴掌甩過去時留下的。
當初手勁一定是極大。
到底沒那麼快消腫。
李福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又想起今日陛下從暗室出來時,那鼻血順著人中往下淌的模樣,他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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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忙腳亂地遞帕子,陛下卻只是擺擺手,淡定地接過帕子堵住鼻孔,說了句「無妨」。
仿佛被扇出鼻血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李福站在一旁,內心苦惱又心疼。
陛下這一天天的,不是被貴妃打腫嘴,就是被各種辱罵,如今連鼻血都被扇出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帝王專注批閱奏摺的側臉,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怨懟或不悅,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怎麼看都覺得一副心情還不錯的模樣。
李福在心裡又嘆了一口氣。
陛下即便是鐵打的強壯身子,遇上了打鐵的貴妃,也容易殘吶。
他侍奉了兩代君王,見過先帝時期的後宮爭鬥,見過朝堂上的刀光劍影,卻從未見過一個帝王被后妃打成這樣還不帶還手的。
更離譜的是,他瞧著陛下那副甘之如飴的模樣,似乎還挺享受。
李福在心裡默默搖了搖頭,當今陛下是位明君,他跟在身後伺候,是真心心疼他,不想如此優秀的帝王最後成為了早亡……
可這話他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裡憋著,憋得他一張老臉都快皺成了菊花。
他正出著神,忽然聽見案後傳來帝王淡淡的聲音:「李福。」
李福一個激靈,連忙躬身:「奴才在。」
慕容止沒有抬頭,硃筆依然在奏摺上穩穩移動,語氣平淡:「讓御膳房準備些甜湯送進去。」
李福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躬身應了聲:「是,奴才這就去。」
便快步走出了御書房。
走在廊下,他忍不住抬頭望了一眼湛藍天空。
李福在心中默默祈禱。
老天爺,求求您保佑陛下龍體安康,別讓貴妃娘娘再打他了。
再打下去,怕是真要把這千古明君給打沒了。
……
李福端著托盤,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下走。
他走到暗室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沉重的石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娘娘,陛下吩咐老奴給您送碗甜湯來,還熱著呢,您趁熱……」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沈羲禾坐在床沿,腰背挺直,目光直直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那目光讓李福後背微微一涼,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娘娘?」他試探地喚了一聲。
沈羲禾沒有接他遞過去的甜湯,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盅湯一眼。
她的目光越過李福,落在他身後那扇半掩的石門上,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去告訴那個狗皇帝,讓他滾進來見我。」
李福手一抖,托盤上的湯盅輕輕晃了一下。
他連忙低下頭,聲音發顫:「娘娘……陛下他……」
「還要關我多久?」沈羲禾打斷了他,眼底怒意橫生:「他以為把我關在這裡,我就能愛上他了?你去告訴他,要麼放我出去,要麼讓他親自來見我。」
李福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貴妃對陛下都直接動手,萬一也對他動起手來可怎麼辦?
他這把老骨頭也不能被揍啊。
以貴妃那嚇死人的牛勁,他三兩下就會被揍散架。
李福不敢多說什麼,只能連連點頭,彎著腰退出了暗室。
慕容止見他神色慌張、滿頭是汗的回來,眉頭緩緩蹙起:「怎麼了?」
李福喘了口氣,聲音顫抖:「陛下……娘娘她……似乎又要開始鬧了。」
慕容止沉默了片刻。
「又罵人了?」
李福:「是……」
「朕去看看。」
李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默默地退到一旁。
看著帝王身影漸漸沒入暗室入口的陰影中。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陛下,您可千萬別再被打了。
沈羲禾百無聊賴地在暗室里踱步。
也不知道李公公究竟有沒有去找慕容止。
她煩躁地走到書架前,指尖在一排書脊上滑過,忽然觸到一個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沓厚厚的紙張,被放在了極其明顯的位置。
她抽出來,發現疊得整整齊齊,約有二三十頁之多。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字跡還讓她十分眼熟。
目光掃過第一行字,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準確地說,是她自己的字跡。
她為何不記得自己寫過這些東西?
真是奇怪。
她皺著眉,就著燭光往下讀。
信的開頭寫著,致愚己。汝見此函時,必復為那穿越豎子所算,大抵又失了憶。無妨,老娘早料有此日,故先書此信,免汝將日子過得七零八落。
沈羲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耐著性子往下讀。
信中用一種她極其熟悉的自嘲語氣,洋洋灑灑地寫了很多事情。
說她叫沈羲禾,還將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私事寫了個清楚。
說她嫁的皇帝叫慕容止,是個面冷心熱的悶騷,雖然前期強制她為妃很混蛋,但除此之外對她掏心掏肺好得不得了。
說她前世活了一輩子,詳細寫了上一世的遭遇,以及對慕容止動心一事。
她是重活一世的人,帶著前世的記憶重新來過,這一世她發誓要好好愛他,絕不重蹈覆轍。
信中提到了一件讓她不可置信的事情,寧王慕容玦,她青梅竹馬的言玉哥哥,早就被一個異世而來的孤魂野鬼奪舍了。
那個占據了他軀殼的東西,來自另一個世界,帶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一直在暗中謀劃著名篡奪皇位。
信的末尾寫道:汝或以為此皆荒唐之言,以為吾妄語,甚或疑此書乃慕容止偽作。無妨,汝可弗信。然吾有一事相求,勿復傷慕容止。
彼極好極好,好至汝思之不及。倘汝因失憶而橫加於彼,待憶回之日,乞汝自掌數頰,痛加省戒。掌汝這廝,恨汝不爭,恨汝傷自家郎君。切記,切記。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簡筆畫的小人,叉著腰,揚著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小人的下方,留了一句話。
【膽敢再傷阿止分毫,醒來扇你老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