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止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那雙方才還帶著幾分溫和的眼眸,此刻像是被一層薄冰覆蓋,冷意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他目光沉沉,像是冬夜裡深不見底的寒潭:「你還是舍不下他。」
沈羲禾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頭一緊,深吸一口氣:「陛下,臣妾接下來要說的話,聽起來可能會很荒謬。但臣妾懇請陛下,先聽臣妾說完,再做定奪。」
慕容止沒有接話,沉默地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沈羲禾便說了。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她從自己重生說起,說她帶著前世的記憶重活了一回,說她在那個漫長的噩夢裡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說她抱著他冰冷的身體枯坐一夜,拔下鳳釵刺入自己的喉嚨。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講述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之後又說到了慕容玦。
她說自己前世恨錯了人,說真正的慕容言玉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被一個異世之魂奪舍了。
那個占據了他身軀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帶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和目的。
她說今日在林中,真正的慕容言玉短暫地回來了。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周遭又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慕容止始終面無表情,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羲禾幾乎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說你是重活一世之人?」
「是。」沈羲禾點頭。
「寧王被異世之魂奪舍了?」
「對。」
過了好一會兒,慕容止垂下眸,眸底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今日哭過,眼角紅腫,像是遇到了什麼極傷心的事。」他頓了頓,嘴角噙著自嘲的笑,「是因為見到了真正的慕容玦?」
沈羲禾沒有否認,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慕容止的身子僵了一瞬。
「你若是覺得他礙事,那便尋個由頭殺了他也無妨。」他忽然重複前幾日她親口說過的話,「羲禾,這句話不是你親口所言嗎?如今後悔了?心疼了?」
只不過是見了那個人一面,就足以讓她改變內心的想法。
改變曾經對他的承諾。
沈羲禾短暫地愣了一瞬,但也僅僅只是一瞬,旋即開始用質問的語氣:「你不信我?」
慕容止苦笑。
沈羲禾,我還能相信你嗎?
前幾日還信誓旦旦跟他保證,慕容玦無關緊要,若是讓他不高興,也可以直接殺了。
只是在此之前,要把解藥弄到手。
結果今日就捨不得殺那人了。
僅僅只是放她出去和他見了一面。
只是一面啊……
慕容止內心五味雜陳,忮忌如同火燒,讓其遍體鱗傷。
他深吸一口氣,沉默良久,才道:「好。」
她是他心中的珍寶。
無論說什麼,他都願意答應。
除了離開他。
其實若想要繼續保住慕容玦的一條命,完全不用說故事哄他。
只要她說想,只要她說先前那些話都後悔了,不作數,不希望慕容玦死。
他難道還能怪她不成?
她的要求,他無有不應。
……
慕容玦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反反覆覆詢問系統,都得到同一個答案。
【檢測無誤,原主靈魂未有異常波動。】
【宿主身體健康狀態正常。】
系統每一次的回答都標準得無可挑剔,他心裡的那根刺卻越扎越深。
有時候,懷疑一旦產生,就難以消滅。
他不是第一次做任務的小菜鳥了。
相反,他疑心病很重。
要知道以前在其他位面小世界中,滅人滿門的時候,那真的是蚯蚓都要豎著劈。
殺完後,再三回顧。
最怕有漏網之魚。
慕容玦坐在案前,表面的平靜下翻湧著不安。
坐在房中靜靜待了一會兒,倏然站起身。
他開始翻找自己的衣物,把渾身上下能藏物件的地方都摸了個遍。
袖袋、腰帶夾層、暗袋、靴筒,一處都沒有放過。
越翻越覺得不對,他索性將腰間那隻隨身攜帶的荷包解下來,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桌面上。
他記得很清楚,出發來驪山之前,他親手將蠱毒解藥裝進這隻荷包。
這些解藥煉製不易,他花了好多錢才搞到手。
買斷制。
只有買斷制,他才安心。
隨身攜帶,其實是為了防止慕容止派他的暗衛偷溜進寧王府搜查。
唯有天天帶在身邊,才能預防這一點。
他一向謹慎,每隔幾日便會清點一次。
少了一粒。
慕容玦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大小如同菜籽般的藥丸,瞳孔微縮。
他腦海中首先冒出了一個念頭,那顆丟失的解藥,會不會在他暈厥的那段時間裡,被真正的慕容玦拿去,送給了沈羲禾?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住他的神經。
他回想起沈羲禾今日的表現,她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溫柔順從,眼裡的痴情不似作假,沒有任何異樣。
如果她拿到了解藥,她不應該如此平靜。
那個花瓶美人沒這麼好的演技。
他又問了一遍系統,得到的答覆依然是原主靈魂沒有出現過。
系統不會說謊,至少從來沒有騙過他。
那麼,排除原主奪舍的可能,剩下的解釋就只有兩種。
要麼是他自己不小心將藥丸弄丟了一顆。
要麼是他從一開始就數錯了,多數了一顆。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他覺得有點太過巧合。
慕容玦坐在桌前,盯著那幾粒藥丸看了很久,眉頭緊鎖。
他生性多疑,這兩種解釋都無法讓他徹底安心。
冥冥之中,慕容玦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悄然發生著變化。
他沉默良久,將那幾粒藥丸一粒一粒撿回荷包里,收緊袋口的繩子,握在掌心,指節泛白。
但願是他多慮了。
一夜睡醒後。
他沉默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相信系統,系統從不會出錯。
同樣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覺。
那種有什麼東西已經脫離掌控的預感,像一根細刺扎在他心口,在時時刻刻提醒他:不對勁。
既然常規手段無法讓他安心,那就動用那個他一直沒捨得用的備選方案。
「系統。」他在腦海中喚道。
【在的,宿主。】
「我要兌換那個技能。」
系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確認他的指令,然後彈出一行提示。
【宿主確定要兌換「情志鎖定技能」嗎?該物品需消耗3000積分,且為一次性特殊道具,兌換後不可退還。】
「確定。」
【兌換成功。扣除積分3000,物品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掌心泛著微弱的光,這是只有慕容玦自己才能看見的特殊流光。
他低頭看著手掌心,目光複雜。
三千積分,要說他不心疼,那是假的。
可他更怕的是失去對局面的掌控。
系統又開口了,這次語氣裡帶著一絲人性化的不解和勸告。
【宿主,其實位面女主對您的情義深厚,好感度檢測一直是百分之百,從未有過波動。您完全沒有必要把這個唯一的特殊技能用在她身上。留著以防不時之需,不是更好嗎?】
慕容玦搖了搖頭,目光沉沉的,語氣篤定而堅決:「不行,我不放心。你說過,女主愛誰,誰才是這個世界的男主。這個男主的位置,我必須坐穩。」
他承認,就連他自己也覺得用三千積分換這麼個東西有點浪費。
只是他不得不用。
只有這樣做才是雙重保險。
他絕對不能容許任何意外的發生,尤其是在沈羲禾這個位面的身上。
她是這個世界的核心,是所有氣運的交匯點,誰得到了她,誰就得到了這個世界。
他花了這麼多心血布局,絕不能在最後關頭出岔子。
要是沈羲禾這個位面女主最終變了心,不愛他了。
那麼一切可都全完了。
慕容玦兌換完技能後,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才終於稍稍安定了幾分。
他還會去找她。
此技能需要他與她進行肢體接觸方能成功激活。
屆時,他會親手將技能激活。
從此以後,她的眼裡心裡都只能裝著他一個人。
再也不會變心。
這才是真正的忠貞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