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翠發覺自己貌似真的喜歡上了一個太監。
這個認知在她腦海里轉了好幾圈，從最初的驚訝到後來的坦然，前後也不過用了幾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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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對進喜只能說是有好感，覺得他雖然是個宦官，但長得好看。
白白淨淨，清俊秀氣，眉眼間帶著一股乾淨的書卷氣。
擱在她原來那個世界裡，活脫脫就是一個校園文里走出來的清冷學長。
他身上還一點爹味都沒有。
她找他幫忙或者請教宮裡的規矩時，他總是耐心解答，從不端著架子說教，也不會因為她年紀小懂得少就輕視她。
進喜還特別愛乾淨。
在沒穿越之前，她偶爾在網上了解過古代的閹割文化，知道太監因為身體原因，大多身上會帶有一些難以避免的氣味。
可是進喜沒有。不僅沒有難聞的氣味，他的身上甚至總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氣，清清爽爽的，靠近的時候特別好聞。
顏翠把臉埋進手臂里，偷偷彎起了嘴角。
貴妃跟陛下去驪山春獵，只帶了玖月。
坤寧宮內無主，一下子冷清了許多，顏翠覺得有點無聊。
人一旦安靜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
也不知怎麼回事，想著想著，她的眼珠子就黏到了不遠處那個正在認真擦拭柜子的少年身上，再也移不開了。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重活都是輪不到她自己。
進喜以前會抽時間偷偷替她洗衣裳。
後來倆人一同來了坤寧宮，他就開始明目張胆替她分擔全部。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顏翠見了他心跳會逐漸加速。
在跟進喜產生肢體接觸的時候，甚至會發生臉紅的情況。
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懵懂小姑娘，自然明白這是……喜歡。
男女之間的喜歡。
在穿越之前，顏翠也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最後以對方和學妹不清不楚，又總是異地而結束。
鬧分手那會兒，她不甘心，畢竟是初戀。
還傻乎乎跑過去和前男友大吵一架。
前男友指責她太過敏感，說她多想，說自己跟學妹清清白白。
逛街是為了給她挑選生日禮物，只是自己的眼光不好，所以喊學妹掌掌眼。
送學妹回宿舍，是因為學妹是小女生，怕黑。
學院的路燈不夠亮而已。
和學妹一起泡在圖書館，是因為他們都要複習，剛好找個學習搭子。
說來說去，都在責怪顏翠太敏感，性子太偏激，太強勢，脾氣不好，格局不夠，還不懂事。
氣得顏翠破口大罵，說要把自動雨傘塞他屁股里再撐開。
自此，倆人徹底分手。
結果分手後的第二周，老同學給她發消息，說她那位前男友兼初戀和那位柔柔弱弱的小學妹在一起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顏翠不是氣憤，也不是忮忌。
而是噁心。
徹頭徹尾的噁心，以及強烈的丟臉。
顏翠十分懊惱自己怎麼就看上了這麼一個貨色。
讓她在朋友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至此之後，她逢人就說自己沒有談過戀愛。
打死都不會承認和那種人有過一段情感關係。
問就是沒談過。
時間久了後，她甚至把自己都給唬住了。
真覺自己沒有前男友。
顏翠盯著進喜發了會呆。
回過神後，索性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溜達到了他身邊。
「你在忙什麼呢？」她明知故問道。
進喜回過頭，見她湊過來，耳根微微泛紅，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擦柜子，這上頭落了些灰。」
顏翠「哦」了一聲，在旁邊蹲下來，托著腮看他擦柜子。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進喜，你喜歡什麼樣子的姑娘啊？」
進喜的手一頓，沒想到她會突然間詢問自己這種問題，還是這般直接，耳根的紅意迅速蔓延到了脖頸。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這樣的……不配喜歡姑娘。」
顏翠眨了眨眼，追問道：「那萬一有姑娘家喜歡你呢？」
進喜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他握著抹布的手微微收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不可能的，不會有那樣的人。」
顏翠看著他垂下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她放柔了聲音，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那咱們就隨便嘮嘮唄，就當是閒聊。你就說，如果你沒進宮，你大概率會喜歡什麼樣子的姑娘？」
進喜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我沒想過。」
「那現在想，快想！」
「想不出來。」
「那你就沒打算以後給自己找個伴？」顏翠托著腮，目光亮晶晶地看著他，「就是那種……一起吃飯，一起聊天，然後蓋著被子純聊天，一直互相幫襯著，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你沒想過嗎？」
進喜握著抹布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沒回答，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雙比尋常男子纖細幾分的手上。
看了很久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而落寞：「我不配。」
他不配。
在他心裡，閹人哪裡配和普通人一樣過那樣的好日子呢？
他連做夢都不敢那樣夢。
也就是翠翠不嫌棄他，願意和他並肩而坐，同他聊聊天，眼裡不帶任何的嫌惡和唾棄。
在翠翠這裡，他有時候會恍惚覺得，自己和外頭那些正常人是一樣的。
平等的，被尊重的，被當成一個完整的人來對待的。
可幻覺終究還是幻覺。
有時候離開翠翠身邊，一個人冷靜下來，他就會被後知後覺的自卑和自厭淹沒，像是溺水的人掙扎著喘上一口氣，又被浪頭打了下去。
顏翠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紅的眼眶，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一觸即離，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進喜的身體猛地一僵，往旁邊縮了縮。
顏翠嗓音輕柔：「我覺得你配。」
「你以後不要再這麼自卑了，你很好。」
進喜認識字，還會寫對聯。
他在廚藝這上面學習能力超級強。
顏翠之前搗鼓出來的美食，只用教他一遍，就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