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雞?」沈羲禾果然來了興趣,放下手中的茶盞,往前傾了傾身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什麼雞?味道如何?是烤著吃還是燉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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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翠差點沒憋住笑,連忙擺手:「不是烤雞的雞。」
她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下「飛機」二字,然後琢磨了一下用詞,試圖找到一個能讓古人理解的說法。
「可以把它當做……呃,會飛的馬車。而且還是超級無敵寬敞的馬車,能坐幾百號人呢,從京城飛到江南,也就一個時辰的事兒。」
沈羲禾眨了眨眼,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如此神奇?那你會製作此物嗎?」
「我沒那本事。」顏翠連連擺手,「我要是能徒手搓出一架飛機,那祖墳就不只是冒青煙,而是直接炸了。」
顏翠搜腸刮肚地想著怎麼解釋得更明白,「就是……就是一種特別大的鳥,有兩個大大的翅膀,呼的一下就飛到天上去了,雲都在腳底下。裡面還有椅子,一排一排坐著人。」
沈羲禾沉默了好一會兒,努力消化這個超出認知範圍的信息。
半晌,她才重新開口:「那……這飛雞,它吃什麼?餵什麼飼料?」
顏翠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直抖:「它不是真的雞,不吃飼料!它喝油。」
「喝油?」沈羲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表情寫滿了「你們那個世界的東西怎麼如此離譜」。
但她很快又被勾起了新的好奇心,「還有呢?你們那兒還有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顏翠見她有興趣,便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那可多了去了!除了飛機,還有汽車,就是不用馬拉的車,四個輪子,燒油的,跑起來比最快的千里馬還快,裡面還能放曲子聽。」
「但是操控的不好會出意外。」
沈羲禾:「什麼意外?」
「撞死掉。」
沈羲禾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空調,就是一種能讓屋子裡夏天變涼快、冬天變暖和的東西,比冰盆和炭火好用一萬倍。」
「還有洗衣機,髒衣服丟進去,按個鈕,過一會拿出來就是乾乾淨淨的,連水都不用自己動手換。電視機,一個方方正正的匣子,裡面有人影會動會說話,能演戲能唱歌能播新聞,比戲班子還熱鬧……」
沈羲禾聽得一愣一愣的。
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向顏翠,緩緩開口:「你們那個世界的人……是不是都活得跟神仙似的?」
顏翠被這個形容逗笑了,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也不是。我們那兒的人也有很多煩惱的,要上班賺錢買房買車,壓力大得很。」
「只不過確實比這裡方便很多就是了。」
沈羲禾輕聲說了一句:「若有來生,我也想去你們那個世界看一看。」
……
「翠翠,我跟你說說我前世的事吧。」
顏翠點了點頭,安靜地坐在她對面。
從少時說起……
說到死後化為孤魂看到的那一幕,她垂下眼帘,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下說。
「然後我便重生了。重生到入宮的第二個月,那時候的我剛好用簪子刺進他的胸口。」
「一直到昨日,我和他之間才算徹底敞開一切。」
顏翠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的天……這、這簡直就是古早重生文的標準開局啊!強取豪奪、追夫火葬場、男主先死女主才醒悟,發現前世愛錯了人,開始彌補……這要素齊全了啊!」
「還有你閨蜜,謝家大小姐,跟她上輩子的前夫簡直也是虐文替身小說的男女主角。」
她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來,義憤填膺地揮著拳頭:「還有那個寧王慕容玦!什麼上京第一君子,分明就是個渣男!竊取老祖宗的智慧往自個臉上貼金,以及那個白蓮花……」
她罵得正起勁,忽然想到了什麼,罵著罵著就停了下來。
沈羲禾也沒有接話。
殿中里安靜了片刻,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四目相對,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同一句話:「慕容玦會不會是被奪舍了?」
話音落下,兩個人又同時沉默住。
還用問嗎,事實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顏翠緩緩坐回去,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你之前說,寧王從前和你青梅竹馬,你們之間有過約定,記憶中的他始終溫柔體貼,從不曾有過半分怠慢。」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羲禾:「傷害你,欺騙你的那個寧王,大概率和我來自同一個世界。他說不定還是拿了什麼大男主劇本,開後宮、收小弟、抄詩詞、奪皇位!男頻龍傲天的一套流程走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沈羲禾的心情從未像此刻這般複雜過。
她一直以為是慕容玦變了心,或者是從未對她有過真心。
足足帶著這份恨意重活了一回。
可此刻,真相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擺在了她面前。
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心生懼怕。
她怕這是真的。
怕那個和她青梅竹馬、曾真心許諾要娶她,對她好的言玉哥哥,早在不知不覺間被另一個靈魂取代了。
怕她恨了那麼久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若是沒有被奪舍,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恨錯人,那她心裡還能好受些。
至少她的恨是有根的,她的報復是對的。
可若一切都是那個異世者的錯,那她真正的言玉哥哥呢?
他去哪兒了?
他還活著嗎?
他是不是也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眼睜睜看著那個占據了他身體的人,用他的臉、他的身份,去傷害他曾經最珍視的人?
沈羲禾的眼眶徹底通紅。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那點酸澀逼了回去,聲音有些啞:「翠翠,你說……若真的是被奪舍了,那他還在嗎?」
顏翠張了張了嘴,「抱歉,這個問題我也沒法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