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禾只覺得耳畔都酥了一下。
「你你……你非要一本正經問我如此露骨直白的問題?」
這到底是誰在引誘誰啊?
過分!
她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男人的胸膛。
慕容止只覺得身體裡的一半魂魄好似被她勾走。
渾渾噩噩。
原來……被愛是這種感覺。
他下意識低頭覆唇過去。
有些東西心意相通前和後,全然是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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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濛濛細雨,樹枝飄揚。
不知過了多久。
夜幕之下,屋外那場暴雨來勢洶洶,不多時便傾瀉如注。
潮氣蔓延至殿內,屏風上的山水漸漸模糊,好似墨色暈開彌散,山河顛倒。
整條江河之水都貫徹而下。
雲雨初歇時,美人眼眸似秋水,透著幾分迷離,睫毛微顫著,有些看不真切燭火的跳動。
一夜好眠。
翌日。
翠翠照常進來布膳。
看著她清秀的側臉,沈羲禾忽然想到了什麼。
於是問:「翠翠,你先前練字寫的那些詩詞,可否拿來讓本宮看看?」
顏翠立刻答應,轉身去拿了那些紙張過來。
厚厚的一沓。
全是她大腦里能記住的各種唐詩宋詞。
古代沒有手機玩,短視頻都刷不了。
她無聊的時候就練字和畫畫。
還有寫各種限制級的小說……話本子。
先前有一回不慎叫進喜瞧見了,直接讓少年鬧了個大紅臉,瞠目結舌地看著她。
之後連續好幾日,進喜見著她就躲。
害得她十分害羞地跑去道歉,說那都是瞎編的故事,她不會拿東西捅他的。
沈羲禾粗略看了幾眼,瞬間明白了為何那時會覺得眼熟。
因為……這些分明就是慕容玦前世所作之詩。
「娘娘怎麼了?」顏翠敏銳察覺到她情緒不太對勁。
「這些詩是你所創?」
顏翠笑笑:「娘娘又忘啦,奴婢哪有這個本事,這些都是奴婢先祖的詩詞。」
「那……可有其他人知曉?」
顏翠想想,她是穿越來的,這些東西可不會再有第二日知道了。
「應當不會有,先祖的詩詞並未外傳,當今世上只有三人知曉。」她說道,「貴妃娘娘您,我自己,還有進喜。」
看見沈羲禾越發驚愕的模樣,顏翠心中一驚,下意識脫口而出:「難不成娘娘還在別處看到過這些詩詞?」
四周陷入了寂靜。
過了半晌,才看見沈羲禾緩緩點了下頭。
「是誰?」顏翠震驚又激動,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難道這個世界還有除她之外的穿越者?
那豈不是老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
萬千心緒此刻盤繞在沈羲禾的腦海中,不對勁,一萬個不對勁。
她坐在窗邊的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卻落在翠翠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些從前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像潮水一般湧上來。
慕容玦從未上過戰場,他筆下的「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是如何寫出來的?
那份戰場上的悲愴與豪情,若非親身經歷,單憑想像怎能寫得如此入骨三分?
他都沒去過大漠,怎知「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震撼與蒼茫?
他更沒有經歷過亡國之恨,又是為何要寫下「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這些詩句里的沉痛與滄桑,不是一個養在王府里錦衣玉食的皇子能憑空杜撰出來的。
除非……這些根本不是他寫的。
前世只知寧王后期靠著過人的才華名震八方,成為上京公認的第一君子,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天縱奇才。
可如今細想起來,那些詩詞歌賦的風格跨度極大,有的豪邁奔放,有的沉鬱頓挫,有的清麗婉約,完全不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此前只當他是涉獵廣泛,如今越想越覺得荒唐。
他莫不是抄襲剽竊了旁人的心血?
可若真是抄襲,原作又是從何而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翠翠。
翠翠的先祖皆是尋常農戶,世代務農,不存在什麼讀書人,更不可能留下什麼傳世詩稿。
況且這些詩稿的水平極高,一旦流傳出去,早就名震天下。
此前許多年,她都沒有聽說過。
直到上一世的某一日,慕容玦忽然靠著一日一詩直接轟動了整個文人圈。
顏翠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對上她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眨了眨眼:「娘娘,您怎麼這樣看著奴婢?」
沈羲禾沒有移開目光,沉默了片刻,忽然帶著試探的語氣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翠翠,寧王也寫過這些詩詞,靠著這些最終名滿天下。」
在慕容止死後,大胤的文臣幾乎都站在了寧王的陣營中。
他們乃是真心欽佩他。
顏翠愣了一下。
沈羲禾的目光微微一沉。
她盯著翠翠的眼睛,緩緩補了一句:「可寧王會寫這些,你不覺得奇怪嗎?」
提及慕容玦時,她眼裡是明晃晃的厭惡和憎恨,毫不掩飾。
「他又不是你家先祖,怎會知曉這些,還說是自己的作品?」
顏翠被她那眼神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心中卻飛速地轉了起來。
貴妃瞧著好似對寧王恨之入骨,仿佛倆人是上輩子的死仇。
同時她覺得覺得更奇怪了。
她老祖宗留下來的那些詩詞,首首都是瑰寶,如果寧王真的是穿越者,靠著這些早就在文人圈子裡名聲大噪了。
可問題是,目前還沒有聽說過寧王有什麼驚世之作傳出來啊。
沈羲禾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慮,語氣淡淡:「還沒有到時間。待明年,世人皆知寧王文采斐然,堪稱文人之首。」
顏翠不說話了。
未來的事情,貴妃為何現在就會知道?
她心中那個隱隱約約的猜測,在這一刻猛然清晰起來。
這裡壓根就不是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朝代,反倒像是她以前看小說時作者會設定的架空王朝。
如果是架空的話……這裡難不成真是小說世界?
如果真是小說世界,那麼眼前人……
畢竟她之前就懷疑過。
她抬起頭,看向沈羲禾,沈羲禾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一人一仆對視著,目光里都帶著某種複雜的審視與試探。
然後,她們幾乎同時開了口。
沈羲禾:「你是異世之人吧?」
顏翠:「你是重生的吧?」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愣住了。
隨即,顏翠先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羲禾也彎起了嘴角,那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眼底,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放下茶盞,往引枕上靠了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好哇,」她歪著頭看著翠翠,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好奇,「說說吧,你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顏翠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說來話長……娘娘要不先說說,是怎麼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