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李福察覺陛下的情緒很是不對。
心情貌似極差。
貴妃似乎在宮裡忙著其他事,也很少來乾清宮。
每回過來,陛下總會在貴妃娘娘看不見的方向,對著她露出略顯幽怨的眼神。
然而在娘娘轉過頭時,那道目光又會轉瞬不見。
當真是怪異。
李福壯了壯膽,走過去躬身道:「陛下若是有什麼事,不妨直接和貴妃娘娘說清楚。」
言盡於此,再多說什麼就顯得有些逾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慕容止垂下眸。
他能說什麼?
先提出霸王硬上弓的人是羲禾自己,後來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的人也是她。
倒是他,期期艾艾地等了足足三日……然後無事發生。
再繼續等下去,照樣無事發生……
他被戲弄得宛如一個受委屈的小媳婦。
「可是娘娘何處做的不對?老奴可以前去提醒一二。」李福是真心希望這對有情人好好在一起,不要產生任何的誤會。
帝王之家本就極難出真情,當今陛下卻是個罕見的痴情種,屬實十足的稀罕。
慕容止眸光黯了下來,默了會,「不必,無關緊要的小事,忘了便忘了。」
「……是。」李福默默退了出去。
然而轉頭就急匆匆喊人替自己值了崗,自己則是跑去坤寧宮。
沈羲禾這些時日一直在琢磨開鑿河道預防水災的事情。
聯想到上一世許婕妤離開後宮當了女官,修建九州十二渠,京西大運河的工程圖也是出自她之手。
她這幾日便把許婕妤喊到了自己的宮中。
許婕妤素來跟葉寶林關係甚好,後者自然也跟著一併前來請安。
眼看貴妃給自己出了個難題,許婕妤傻眼了。
「嬪妾哪裡會這些東西啊?」
陛下一天到晚給她安排一堆書籍,已經夠頭痛了。
貴妃怎麼也來給她出難題?
而且還是此等古怪的問題。
什麼叫作假設這裡會接連暴雨最後發生洪澇,現下請找出最佳的解決預防法子?
沈羲禾:「不准躲,本宮知道你會。」
許婕妤哭喪著一張臉,「嬪妾真的不會啊。」
「你會。」
「不會……」
「你有這個天賦。」
許婕妤看著貴妃娘娘一本正經的模樣,一時間無言。
貴妃娘娘,嬪妾真的很想問問您,您到底是怎麼看出來嬪妾對水利堪輿方面有天賦的?
「嬪妾愚笨,什麼都不會的。」
沈羲禾搖搖頭:「卿本光華,燦若繁星。」
於是在貴妃的強制下,許婕妤硬著頭皮坐下來,對著滄州的地勢輿圖琢磨起來。
這一看,沒一會就入了迷。
開始試探性提出了些許意見。
見貴妃不反感,她漸漸也膽大起來,有什麼說什麼。
說到激動時,還拿起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沈羲禾的眸光也越來越亮。
「盈盈果真有當女官的本事。」
「什麼?」許婕妤一臉驚恐,「女官?嬪妾哪裡有那個本事啊,娘娘折煞嬪妾了。」
葉寶林在一旁接話道:「我朝並無女官先例。」
沈羲禾驀然想起上一世,唇角微微上揚,「會有那一天的。」
自古男尊女卑,女子的靈魂想要發出光亮,需要推開一代又一代堆積的阻力。
想要被天下人記住,更要背負起肉體凡胎難以承受的重量。
仿佛生來就只能鎖在深閨高牆內,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太過昭然的野心都會被視作異類。
好在過不了多久,慕容止會給她們一個推開束縛的機會。
沈羲禾:「盈盈對水利建造有天賦,在繪畫輿圖上更是過目不忘。你通星象,精歷算,擅繪畫。」
許婕妤臉頰微紅:「嬪妾只是閒來無事畫一畫宮牆內的路線和構造,打發時間而已。」
「還有溪婷,」她看向葉寶林,「才學為炬,定有照盡幽微那一日。」
「……娘娘。」葉寶林如同被雷擊中,渾身一顫,立在原地喉頭髮哽。
她是真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藏於心底的秘密和身為女子的不甘,有朝一日會被貴妃一眼看穿。
沈羲禾微笑:「只因為我知道,自溪婷入宮的那一日起,藏書閣的燈火從此長明。」
葉寶林素來不愛說話,除了愛和許婕妤待在一處,便是一頭鑽進藏書閣看書。
尤其愛研究古書。
大胤自開國以來,女子讀書少見,學堂不為女子所開設。
想要讀書,就只能讓家中長輩出面,請夫子來家中教學。
女子也沒有參與科考走官途的途經。
在慕容止繼位之前,就連女將也少之又少。
男子可科舉入仕,女子縱然有滿腹經綸,在被規訓千百年的世人眼中也不過是裝點門楣,為了尋個好夫家錦上添花。
同樣一件事,想要獲得比肩男子的聲望,女子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這並不公平。
所以沈羲禾想讓這一世借著滄州水災一事,讓極其有天賦的許婕妤……不,是許盈盈,發光發亮。
這一世她依舊會成為一代女官。
卻會比前世更早,也站得更高。
還是那句話,她認為上天讓自己重生,從來都不是為了她個人的小情小愛。
也是為了改變更多人的命運。
讓沈羲禾更意外驚喜的是,翠翠居然也有這方面的天賦。
不多時,顏翠便和許盈盈聊得有來有回。
顏翠猜到了沈羲禾想要做什麼。
大概是猜到了某個地方將來會發生水災,這是提前未雨綢繆來了。
剛好她地理可是滿分!
有著21世紀高三大腦的她,正好一肚子墨水沒處倒呢。
「溪婷。」她說,「本宮想讓你閒暇時刻嘗試修史一事。」
葉溪婷愕然,「女子修史,千古未有。」
「那便從你開始。」
葉溪婷目光灼灼:「嬪妾真的可以嗎?」
沈羲禾篤定:「終有一日,你會被載入史書,名留千史。卻絕非是以帝王嬪妃的名義,而是你自己,是以葉溪婷這個名字。」
她不是什麼葉寶林,她只是她自己。
葉溪婷自小熟讀經史典籍,天文九章,博覽群書,可謂是樣樣精通。
若因女子身份困在後宅,實乃可惜。
窗外,春日的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
枝頭的嫩芽吐露,大地也逐漸被春色覆蓋。
坤寧宮內,墨從筆尖滴落,暈染生花。
李福趕過來時,瞧見的便是這樣熱鬧的一幕。
「老奴給貴妃娘娘請安。」
「李公公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可是陛下有什麼吩咐?」沈羲禾不欲打擾她們,於是領著李福來到偏殿。
「回娘娘,並非是陛下有令,而是老奴這幾日瞧見陛下心緒不佳,實在是看不下去。」
「老奴斗膽一問,娘娘您可曾答應了陛下什麼事,卻又拋之腦後忘卻了的?」
沈羲禾愣住。
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她想起來了。
侍寢!
那日她雄赳赳氣昂昂威脅慕容止,自己只給他三日時間,三日過後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結果三日後,她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
想到這裡,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本宮知道了。」她掩唇輕笑,「勞煩李公公回去告知陛下,坤寧宮的小狸花最近學會了新本領,問他來不來瞧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