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止喉結滾動了兩下,還沒等他開口,沈羲禾就已經一骨碌爬起來,遠離他一大截。
他看著她,腦海中驀然想起先前所說的三日後……硬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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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莫名有點期待。
沈羲禾撩撥完之後,便顧自地在案前坐下。
然後把擱置在案桌一角的食盒拿過來,慢悠悠地掀開蓋子。
打開來後,一股濃郁的油脂香氣混合著辛香料的味道便毫無防備地竄了出來,霸道地瀰漫了整間御書房。
混著椒鹽和辣椒粉的氣味,把滿室的墨香都沖淡了幾分。
慕容止的筆尖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那隻食盒,又看了看她,沒說話,又低下頭去。
此物乃是翠翠自創,叫雙拼雞柳空氣年糕。
沈羲禾興致勃勃地拆開油紙包,露出裡面金燦燦的兩樣吃食。
一樣是切成細條的雞柳,裹了薄薄的麵糊炸過,外皮酥脆,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澤,上面撒著星星點點的辣椒粉和孜然粒,泛著微微的油光。
另一樣則是切成方塊的年糕,很是輕薄。
同樣是油炸過的,表面鼓起一層酥脆的殼,咬開來卻是軟糯彈牙,撒了椒鹽和少許白糖,鹹甜交織,光是看著就叫人食慾大開。
沈羲禾伸手拈了一根炸雞柳送進嘴裡,嚼得咔嚓咔嚓響。
緊接著又拈了一塊空氣年糕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慕容止握著硃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抬頭看她,看她嚼得眉眼彎彎,嘴角沾著一點碎屑也渾然不覺的模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不是說來給我送吃食?」
怎麼自己吃得正歡,只給他聞味道。
沈羲禾咀嚼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對上他那雙帶著幾分不解的眼睛,眨了眨眼,然後彎起嘴角笑了。
她拈起一根雞柳,大大方方地遞到他唇角,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當然是帶給陛下的呀,臣妾這不是一時沒忍住嘛。」
慕容止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雞柳,和她面前那個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變空的碟子。
愣了一下過後,他下意識張開嘴,被她把那根雞柳塞了進去,習慣性地嚼了嚼。
咸香微辣的汁水混著椒鹽的氣味鋪滿了整個舌尖,那股從沒嘗過的,帶著市井煙火氣的滋味在嘴裡炸開。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咀嚼的動作雖然沒有加快,但眼中的神色已經從懷疑變成了意外。
「怎麼樣?好吃吧?」沈羲禾湊近了一些,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一隻等待誇獎的小狐狸。
慕容止咽下口中的食物,矜持地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簡短而中肯的評價:「不錯。」
她托著腮看著他嚼完咽下去,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塊空氣年糕。
「陛下再嘗嘗這個。」
切成片狀的年糕經過油炸後外殼酥脆,內里軟糯彈牙,椒鹽的咸香和白糖的甜在口中完美融合,口感層次豐
「怎麼樣?好吃嗎?」
慕容止把年糕嚼完了,咽下去,擱下硃筆,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
然後面無表情地回答了兩個字:「尚可。」
沈羲禾眯起眼睛:「可陛下方才眼前一亮,陛下在騙人。」
慕容止:「……」
他沒有再反駁。
沈羲禾一邊往自己嘴裡塞雞柳,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道:「這都是翠翠搗鼓出來的,她自己琢磨的方子,外頭可吃不著。臣妾頭一回嘗的時候也驚著了,心想這小丫頭的手藝可真是絕了,比御膳房那些老師傅做的點心還有意思。」
她咽下一口年糕,舔了舔指尖上沾著的椒鹽,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的炫耀:「陛下您說,翠翠是不是個寶貝?」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食盒裡還剩大半的炸雞柳和年糕,嘴角彎了彎:「她會做這些好吃的,會笑眯眯地端到我面前來,會想著法子讓我開心。這麼好的一個人,如今是我宮裡的了。」
她抬眼看嚮慕容止:「你說,臣妾的運氣是不是很好?」
她說這話時眉眼彎彎,眼中帶著一種純粹的歡喜和滿足。
慕容止看著她這副模樣,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驟然起身,湊到她唇角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然後淡淡地接了一句:「我的運氣也不錯。」
沈羲禾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他。
他的意思是……她在他眼中也是個寶貝。
「對了,翠翠還搗鼓出了這個。」
她又跟獻寶似地拿出一個水壺。
拿了兩個乾淨的空茶杯,將水壺內的液體倒了出來。
「翠翠說此物名喚雪碧,澄澈透明,如同夏日山澗里一汪清可見底的碧泉,看著無色,實則與水很是不同。」
她說完,將其中一杯遞到慕容止跟前。
慕容止沒有伸手,而是就著她的手,低頭用唇去接杯沿。
「翠翠真的很有趣,只是有時候我會覺得……她簡直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翠翠這幾日在練字,紙上經常默寫了滿滿當當的詩詞。
隨隨便便拿出去一首,那都是驚為天人,是個做狀元的好料子。
她說這些詩詞是她先祖流傳下來,並非她所著作。
說起來有幾首詩沈羲禾瞧著甚是眼熟,覺得上一世貌似在哪看到過。
罷了,回頭再問問翠翠。
沈羲禾喝完一杯雪碧後,又給自己倒上滿滿一杯。
一頓吃喝完畢,沈羲禾才開始了自己的正事。
「臣妾又做了個夢,夢見明年科舉時會有一批有真才實幹,德才兼備的寒門學子被人誣陷賄賂主考官,然後被關押,最後悲憤交加之下選擇自盡了。」
「不僅如此,還有幾位學子千里趕考,結果死在了半路,事後陛下你明察秋毫,最終查出了真相,原來是那幾位被世家派了殺手,想要截斷他們的科考之路。」
慕容止面露驚愕。
她又醞釀了一下,道:「臣妾沒有胡說八道,這說不定就是預知夢,是上天賜予臣妾的福澤。」
可千萬別把她當成了什麼奪人身軀的孤魂野鬼或無名妖孽啊。
「好,我會未雨綢繆。」
得到了慕容止準確的答覆,沈羲禾頓時來勁了。
「陛下要不然這樣,明年科舉你親自當主考官,他們不是污衊那些寒門子弟賄賂主考官嗎?總不至於賄賂到一國之君身上去了吧?」
「至於被半路砍死的那些倒霉蛋,要麼屆時安排人保護他們,要麼……」
她頓了頓,湊過去在他耳畔輕聲低語:「反正他們也是人才,山高路遠的總會出意外,不若就別走科考這條路,暗中收攏起來,直接拖到上京分個閒職。」
「待日後再根據他們的真才實幹慢慢升官。」
若是用翠翠的話來說,這就叫空運。
慕容止若有所思,顯然是把她的話給聽進去了。
「尋個由頭也很簡單。」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腦門,「屆時就說他們是宸貴妃的遠房族親。」
自古以來,哪個受寵的妃子沒被帝王提攜過族親?
又不是正一品的官職,小小閒職即便給出去了,也不打緊。
至於那些寒門學子一覺睡醒發現自己多了個貴妃親戚,有多驚嚇這並不重要。
一國之君說他們這群人是貴妃的親戚,那他們就是。
慕容止:「好,都依你。」
殿外。
「謝采女,莫要為難老奴,陛下正在處理政務,不見任何嬪妃。」
「李公公,你就讓我進去嘛。」謝嘉玉衝著李福擠眉弄眼,一個勁地在撒嬌。
「我也是心疼陛下身邊沒個知冷熱的,又太久沒見到陛下,思念過深,這才今日想著給陛下送點吃食。」
李福繼續皮笑肉不笑,「那謝采女不妨將食盒遞給老奴,定會為您轉交給陛下。」
「不行!我要親自去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