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近來發生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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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入宮以來連一次侍寢都未曾輪上的陳采女，竟在一夜之間被連躍數級，封了貴儀。
不僅如此，陛下還親賜了一座宮殿給她獨居。
但若說是得了聖寵吧，瞧著也不像。
那宮殿位置十分偏僻，離乾清宮隔著大半個皇城。
堪比打入了冷宮。
各種古怪簡直無人能理解。
一個商戶女出身還無寵無勢的采女，忽然得了這般殊遇。
謝嘉玉氣得就差噴火。
她努力了那麼久，自打入宮以來一直在找各種偶遇陛下的爭寵法子。
結果天寒地凍，她哪怕故意裝作偶遇後暈倒在陛下眼前，陛下都不會愛憐抱起她。
而是抬腿從她腳旁跨過去。
最多只是讓宮人們將她抬回宮殿去，再喊太醫前去搭脈醫治。
她一連「病」了數日，多次派人去乾清宮遞話賣慘，陛下一次都沒來看過她。
這一批入宮的秀女當中，大家都是相同的待遇。
這原本還能讓謝嘉玉心中好受一些。
沒想到突然殺出個家世容貌都比不過她的商戶女，莫名其妙得了高位，這讓她怎能容忍？
那個陳寶珠究竟使了什麼狐媚手段？
不行，她得找個機會接近陛下。
大不了就脫光了色誘。
她就不信了，陛下好歹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總不至於瞧見她這麼個投懷送抱的大美人，還始終無動於衷？
「快去端幾盤糕點來。」謝嘉玉吩咐身邊的宮女。
她準備借著送糕點的由頭，去乾清宮見陛下。
雖說從前此舉多次被攔在了外頭，但今日不一樣。
她有兩手準備。
若是以嬪妃的身份沒法進去，那就偷偷換一身內侍的衣衫，悄悄溜進去。
只要能見著陛下的面，偷摸到陛下的手，還怕投懷送抱失敗嗎？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沈羲禾也提了一碟翠翠新做的吃食，溜溜達達地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只對她一人特殊，不用通報，也無需等待，進出自由。
沈羲禾笑眯眯同立在門口的李福點頭打了個招呼，便大咧咧抬腳跨了進去。
慕容止果然還在批摺子。
案上的奏章堆著，他坐在案桌前硃筆不停，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是她，眉間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放下筆。
就連唇角也微不可察地上揚了幾分。
沈羲禾走過去，將吃食擱在案角，也不行禮，直接繞到他身後，雙手搭上他的肩膀，替他按了按僵硬的肩頸。
她一邊按，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陛下，臣妾聽說您把陳采女封了貴儀，還賜了她一座宮殿？」
慕容止「嗯」了一聲，「她是你的人，我自然要照顧一二。貴儀的位份不算太高，不至於引人注目，但也足夠讓她在後宮裡站穩腳跟。那座宮殿雖然偏了些，但勝在清靜。你安排的那個少年，也調去了她宮裡當差，方便他們往來。」
沈羲禾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一頓。
「陛下還是第一次在臣妾面前一次性說這麼多的話。」她打趣道。
慕容止微微一愣，隨即耳根紅了些許。
羲禾永遠都不會知道，能為她做事，他心裡會湧出莫大的滿足。
她需要他。
光是這一點，便叫他心中生出無盡歡喜，難以自抑。
沈羲禾低下頭，看著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午後的日輝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將他平日裡冷硬的線條軟化了幾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問道：「臣妾先斬後奏，私自安排人假扮內侍入宮，陛下就不覺得臣妾此舉荒唐嗎？」
換成歷朝歷代其他君王，她怕不是要被砍成臊子。
慕容止轉過身來，抬頭看向她。
目光很平靜，沒有審視和責備，只有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
他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聲音低沉而溫和：「只要你開心快樂就好，這些都是小事罷了。」
沈羲禾愣住。
慕容止說：「我不覺得荒唐。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你的道理。」
沈羲禾驚嘆他對自己的縱容，「可此事臣妾事先可沒跟陛下商量過。」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你既然要做，那便是有你的緣由，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你若想說，我便聽著。」
只要她不再想著離開他，這些小事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日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
他看著她，語氣低了一分，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口深處輕輕翻出來，攤在她面前：「羲禾，我在意的……始終只有你。」
沈羲禾怔在那裡，片刻後忽然笑起來：「陛下若是一直這樣縱著臣妾，臣妾怕是要愈發無法無天了。」
慕容止重新拿起硃筆，翻開下一本摺子，低頭批了一個字，才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那便一直無法無天。」
「為什麼啊？」她又問，「幹嘛一直這般過分縱容……」
她昨日本來都做好挨罵的準備了。
大不了就是臉皮厚點，被臭罵一頓。
左右事情是她干出來的，人也是她鐵了心要保住的。
便是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不准拆散陳寶珠和陳景那倆倒霉蛋。
沈羲禾站在案前看著他垂下的側臉。
午後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將他們二人交握的手溫暖籠罩住。
「心之歸處，我控制不住。」
話音剛落，仿佛無形之中有什麼東西撞擊到她的心口處，喉嚨也被東西堵住了。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羲禾只好低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酸澀逼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陛下這樣會把臣妾慣壞的。」
慕容止輕笑了一聲，「慣壞了也能兜住。」
沈羲禾眼珠轉了轉，臉上划過一絲壞笑，湊到他耳畔小聲低語：「那陛下考慮好了嗎？什麼時候讓臣妾真的侍寢呀？」
慕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