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禾朝不遠處的屏風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而溫和:「寶珠,你過去看看,屏風後面那個人,你認不認識?」
陳寶珠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目光怯怯地投向屏風的方向。
屏風是紫檀木的,嵌著一幅雙面繡的山水,透過紗絹隱約能看見後面站著一道人影。
陳寶珠茫然地望著那屏風,心中雖有疑惑,卻不敢多問,乖乖地應了一聲「是」,起身繞過屏風走了過去。
繞過屏風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迎面撞了一下,猛地停住了。
屏風後面站著一個穿著內侍服飾的少年。
和這宮裡所有的小內侍一模一樣。
可他抬起頭來看向她的時候,那雙眼睛卻和這宮裡所有的小內侍都不一樣。
屏風後傳來短暫的寂靜。
然後是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聲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寶珠的嘴唇動了動,吐出那個名字時聲音幾乎是啞的:「……阿景?」
沈羲禾端著茶盞,沒有探頭去看,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邊的動靜。
屏風後,陳寶珠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個穿著內侍服飾對她露出熟悉笑容的少年,瞳孔猛然放大。
她的眼眶在一瞬間泛紅,淚水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竟然真的是陳景。
她的童養夫。
陳寶珠的目光從他帶著笑意的臉上,緩緩移到他身上那套內侍服制上,瞳孔驟然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她往前撲了半步,像是想抓住他,可膝蓋一軟,整個人便朝地上跌去。
她沒摔在地上。
陳景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撈進了懷裡。
接住她的時候自己也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可他摟著她的手臂卻圈得極緊,緊得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從眼前消失了。
陳寶珠的臉埋在他胸口,哭聲悶悶地傳出來。
她攥著他胸前衣料的褶皺,指節泛白,聲音斷斷續續的,混著哽咽和咳嗽。
陳寶珠跌進他懷中,雙手死死攥住他胸口的衣襟,渾身都在發抖。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發出了聲音。
卻是又哭又罵,聲音沙啞而破碎:「你……你這個傻子……誰讓你來的?誰讓你進宮的?你好好地做你的陳家郎君不好嗎?你來當什麼太監!你瘋了不成!」
她越說越激動,拳頭一下一下地捶在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卻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心疼:「你是不是傻啊陳景!你知不知道淨了身就……」
她說不下去了。
那個詞像是卡在喉嚨里,她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猛地抬頭看他,眼淚糊了滿臉,把他胸前的衣料洇濕了一大片。
陳景任由她捶打著,眼眶也泛了紅,卻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握住她捶在自己胸前的手,輕輕攥緊,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羞澀和坦誠:「寶珠,我沒有自宮。」
陳寶珠的哭聲猛地卡住了。
她抬頭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像被誰按了暫停,一動不動地僵在他懷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著聲音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陳景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側過頭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壓得更低了:「是貴妃娘娘……娘娘在暗中疏通,讓我假扮內侍的身份入宮。我沒有淨身,我還是……還是好好的。」
陳寶珠呆呆地看著他,好半晌才消化完這句話的含義。
她低下頭,目光複雜地掃了一眼他身上的內侍服制,又抬起頭來對上他那雙清澈而真誠的眼睛,嘴巴一癟,眼淚流得更凶了。
「怎麼哭得越發厲害了?」沈羲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陳寶珠身後。
瞧見她哭得愈發傷心,沈羲禾若有所思:「若是對他如今的狀態不滿意,現割也是可以的,本宮的坤寧宮裡各種刀子都有。」
「不要!」陳寶珠大驚失色,立刻跟母雞護崽子似的,雙手張開,攔在了陳景跟前。
「不能割!」向來膽怯的陳寶珠頭一回在貴妃面前支棱起來了,滿臉都寫著視死如歸。
沈羲禾也不在意,笑吟吟地開口:「晚些時候,本宮會尋個由頭晉了你的位份,讓你成為一宮之主,再給你住處安排得偏遠一些。」
「這個叫陳景的內侍,日後便安排過去伺候你吧。」
「嬪妾謝貴妃娘娘!」陳寶珠意識到她是什麼意思後,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一旁的陳景也跟著下跪道謝。
「至於陛下那邊,你們也無需擔心,本宮自會處理好。」
「不過本宮很好奇,陳景是你什麼人啊?你們二人有婚約?」沈羲禾問。
陳寶珠:「阿景是嬪妾的童養夫,若不是進宮選秀……」
接下來她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告知。
沈羲禾聽完,冷笑一聲:「本宮看他那個官是當膩了,竟然干出此等之事。」
自家沒有女兒,就逼迫商戶之女為自己做事。
這地方父母官還真是好!樣!的!
「你們先回吧,在外邊注意點,別叫人看出來。」沈羲禾揮揮手。
「那嬪妾先行告退,今日之事多謝娘娘,日後娘娘若是有用得著嬪妾的地方,嬪妾萬死不辭。」
陳寶珠和陳景回去之後。
四下無人,她才終於一頭扎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嚇死我了……」
陳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低低的,帶著靦腆和笨拙:「對不起,是我不好,不該讓你擔心。可是我實在想不到別的法子了,我想陪著你,就只能走這條路。」
「不都說了待爹爹百年之後,陳家的全部家產都給你繼承嗎?你尋個良家女子,好好相伴過一生,難道不好嗎?」
陳景目不轉睛:「什麼叫好呢?寶珠,沒有你的日子,不叫好日子。」
「此番若不是貴妃娘娘相助,你就真成太監了!」
「只要能成功留在你身邊,陪你到白頭,過完這一生,無論是什麼身份,我都無所謂啊。」
陳景淺笑,眼角含著淚珠,「莫說是當個宦官,哪怕是做寶珠的狗,我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