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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前世自宮的少年

  雪絮變得密集起來,紛紛揚揚,鋪天蓋地,將整座皇城都籠罩在一片蒼茫的白色之中。

  遠處的宮檐翹角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輪廓變得柔和而模糊,仿佛被誰用白宣輕輕暈染過。

  庭院東南角那株老梅,恰好在此時開得最盛。

  紅白相間,愈發顯得那梅花嬌艷欲滴。

  風過時,花枝輕輕顫動,便有細碎的雪末和清冽的幽香一同散入空中,沁人心脾。

  廊檐下垂著的冰棱被日輝一照,折出細碎的冷光,像一串被誰隨手掛上去的舊琉璃。

  窗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窗外,雪落無聲,梅香暗度。

  一窗之隔,恍如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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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玖月進來的時候,沈羲禾正歪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暖手小爐,正在翻著一本閒書,姿態閒適而愜意。

  「娘娘。」玖月走上前來,福了一禮。

  沈羲禾眼皮都沒抬,翻了一頁書,漫不經心地問:「怎麼了?」

  玖月斟酌了一下措辭,如實稟報導:「回娘娘,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在後宮和內侍省都查了一遍,並沒有一個叫陳景的內侍。」

  沈羲禾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來,眉梢挑了挑:「沒有?」

  「沒有。」玖月搖了搖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奴婢查到宮外有一個叫陳景的少年,這幾日正在花錢打點各處門路,想尋人引薦入宮當內侍。」

  沈羲禾怔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茶盞,臉上浮現出一絲匪夷所思的神情:「好端端的男人不當,一門心思進宮當太監?這是什麼毛病?」

  她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指尖輕輕叩了叩案面,「他家裡……很困難?」

  她想了想前世那個叫陳景的內侍對陳寶珠忠心耿耿的模樣,心裡越發覺得古怪。

  那時候陳寶珠在宮裡並不顯眼,商戶之女,又不得寵,闔宮上下沒人把她當回事。

  可那個內侍卻始終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陳寶珠病了,他整夜不睡在門外守著。

  陳寶珠被別的妃嬪刁難,他悄悄替她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那人看著不像是個趨炎附勢之徒,怎麼會主動想進宮做太監?

  除非,他是衝著某個人來的。

  沈羲禾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玖月,忽然問出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他如今可自宮了?」

  玖月沉默了一瞬。她垂下眼帘,像是在仔細推算日子,片刻後答道:「回娘娘,據奴婢打探到的消息,應當還沒有。不過……」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地補充道:「奴婢也不敢十足保證。若是娘娘想知道確切的答案,奴婢可以出宮一趟。」

  沈羲禾正要端茶,聞言順口問了一句:「出宮做什麼?」

  玖月面色不改,語氣一本正經:「出宮尋到那人,扒了他的褲子,一探究竟。」

  沈羲禾一口茶水還沒咽下去,猛地嗆住,接連咳了好幾聲才緩過勁來。

  茶水從杯沿潑出些許,洇在她袖口的鳳凰花上。

  沈羲禾放下茶盞,拿帕子按住嘴角,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咳得聲音都啞了半分,又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才把氣順過來。

  她拿帕子捂著嘴,瞪大眼睛看著玖月,一臉「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

  玖月站在原地,神色坦然,絲毫沒有覺得自己方才說出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沈羲禾緩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擺了擺手:「倒也不用如此……本宮沒那麼好奇。」

  她放下茶盞,思索了片刻,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她從腰間解下一枚令牌,遞給玖月,神色認真了幾分。

  「你拿著本宮的腰牌,去替本宮辦一件事,不要大張旗鼓,私下進行。」

  「把那個叫陳景的少年弄進宮來,隨便安個閒差,不必經內侍省那套程序。」

  玖月接過令牌,遲疑了一下:「娘娘的意思是……讓他真的淨身?」

  「不必。」沈羲禾端起茶盞,低頭呷了一口,語氣淡淡:「讓他以內侍的身份進宮即可,至於那一步不必走。不過若是他已經自作主張切掉了,也無妨。」

  畢竟切都切了,她便是寵冠後宮的貴妃,也沒法給人家重新安回去。

  「本宮只要你親自去安排他進宮,務必將此事辦得隱秘妥當,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玖月雖然心中疑惑,但她向來不是多嘴之人,主子吩咐什麼她便做什麼。

  她將令牌收好,乾脆利落地應道:「奴婢遵命。」

  有些事情,做了便做了,不必問值不值得。

  至於宮規,她待會自會嚮慕容止請罪。

  沈羲禾重新靠回引枕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若有所思。

  陳景。

  前世那個為了陳寶珠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忠僕。

  跟陳寶珠一樣,都姓陳。

  玖月的辦事效率果然極高,很快就把事情辦妥。

  悄無聲息地入了內侍省的名冊,被分到了坤寧宮外圍灑掃的差事上,既不引人注目,又不至於離得太遠。

  沈羲禾聽到玖月的回稟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書卷,吩咐道:「把陳寶珠喊來吧。」

  陳寶珠來得很快。

  陳寶珠是被玖月領進來的。

  她被玖月急匆匆地帶過來時,整個人像一隻被突然拎出了窩的兔子,縮著肩膀,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進門後便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額頭幾乎要觸到金磚地面,聲音細細怯怯的,像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斷掉的絲線。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

  陳寶珠自打入宮以來,一直都在當小透明。

  榮家姐妹和那位謝嘉玉天天斗得厲害,她不似白蕊月那般愛站隊,只一個人縮在偏殿看看書,寫寫字。

  在她看來入了這深宮,能活著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她可不敢再摻和進宮斗一事中。

  何況她已有心上人,若不是那些當官的想藉機攀附皇權,她也不至於被迫進宮。

  當小透明當久了,貴妃突然召見,實在是讓她受寵若驚。

  好在這位貴妃娘娘人不壞,之前還曾救過她。

  陳寶珠站在暖閣中央,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緊張地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