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止轉頭看向沈羲禾。
沈羲禾還在那把玩著手中棋子,見他看過來,便把那三五顆棋子放回棋盤上。
然後仰起一張白淨的小臉望著他。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日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垂下的眼睫上,和雪白如玉的肌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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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妙小心翼翼抬頭,見此一幕心中大駭。
不是,貴妃見了陛下怎麼不行禮?
而且看陛下的反應,似乎覺得……正常?
慕容止和沈羲禾對視了一息。
然後他語氣平常:「你打的?」手疼不疼?
後面完整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聽見她道:「是臣妾讓玖月打的。」
慕容止懸著的心鬆了下去。
打人是個體力活,羲禾身嬌體弱,不宜如此勞累。
「陛下!求陛下為嬪妾做主啊!」榮飛鳳一聲悽厲的哭喊再次打破了寧靜。
「做主?」慕容止面色平淡,「你想讓朕給你做什麼主?」
「嬪妾……」榮飛鳳面上一喜,剛要開口,就被帝王打斷。
「你若是無錯,貴妃為何要罰你?」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高不低。
「嬪妾即便有錯……」
再次被打斷。
「你既有錯,貴妃罰你也是應該的。」
榮飛鳳忽然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像有一盆冰水順著她的脊椎慢慢往下淌。
「貴妃掌管六宮事務,每日晨昏定省、宮務調度、各院用度審核,哪一樣不需她過目?今日還要教導你宮中規矩。」
慕容止的目光極冷,一雙墨眸深邃如淵,冷淡道:「榮昭儀,你占了貴妃的閒暇,費了她的口舌,可有向貴妃道謝?」
道謝?
榮飛鳳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向帝王。
她只不過言語僭越了幾分,便遭到貴妃如此手段嚴懲。
結果陛下不僅不責罰貴妃,不為自己做主,竟然是要她向那個跋扈又目中無人宸貴妃道謝?
她道哪門子的謝?!
青年帝王的臉上是一派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神情,讓她看不到一絲憐惜之情。
一丁點都沒有。
榮飛鳳徹底愣住了,瞪大了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慕容止。
看了好一會。
她被打成了這副鬼樣子,還要她跟打人的人說謝謝?
憑什麼啊!
見她遲遲沒有動作,慕容止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來,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榮飛鳳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她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讓它掉下來。
榮飛鳳強忍屈辱,慢慢轉過身,面朝沈羲禾的方向,深深地伏下身去,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沙啞而顫抖:「嬪妾……多謝貴妃娘娘教誨。」
「方才究竟發生了何事?」慕容止這才牽起沈羲禾的手,在察覺到她手有些微涼後,將她的手塞進自己的袖口,緊貼著肌膚為她取暖。
沈羲禾眨了眨眼,語氣無辜極了:「因為她對臣妾出言不遜,以下犯上。臣妾是貴妃,她是昭儀,按照宮規,臣妾教訓她幾句本是分內之事。」
「可她非但不認錯,反而變本加厲,言語間多有輕慢。臣妾想著,若是不給她一點教訓,日後她當了皇后,豈不是更要騎到臣妾頭上來了?」
慕容止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皇后?」慕容止冷冷垂眸,皮笑肉不笑道:「昭儀這是要當誰的皇后?」
榮飛鳳大腦一片空白:「嬪妾……」
「朕怎麼不知你要當皇后了?」慕容止唇角溢出一抹譏諷,「不如告訴朕是何年何月行冊封禮?朕好讓李福給你準備賀禮。」
一旁的沈羲禾霎時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榮昭儀以下犯上,掌嘴三十。」
榮飛鳳癱坐在地上,被宮人們「請」了出去。
一旁的榮妙則是目瞪口呆。
還掌嘴啊?
她長姐那張臉……再打下去必將毀容。
「嬪妾告退。」榮妙哆哆嗦嗦準備離開。
慕容止忽然叫住她,「你是榮嬪?」
「回陛下,是……是的。」
「下去吧。」
待人全散去,慕容止忽然問:「羲禾,我打算晉榮嬪為德妃,可以嗎?」
沈羲禾:「哦。」
「她們姐妹二人相爭,也省得總來叨擾你的清淨。」
沈羲禾:「哦。」
他擰眉,這次開口語氣中染了一絲小心翼翼:「不開心了?」
「臣妾沒有。」她木著臉,咬了口糕點,「臣妾可不敢生陛下的氣。」
慕容止:「你情緒不對。」
沈羲禾聳聳肩:「陛下要這麼想,那臣妾也沒辦法。」
「榮家的人,活不了多久。」他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我跟你保證,滿宮妃嬪誰也不能越了你的地位。」
「……哦。」
「別再哦了。」青年臉上第一次出現幾分急色,「那便不封她為妃,將她們姐妹二人的位份換一換。」
沈羲禾立刻拿起被自己咬了一半的糕點遞到慕容止唇邊,笑吟吟開口:「陛下,這個糕點味道可好了,陛下要嘗一嘗嗎?」
沒等慕容止反應,她就直接徒手塞進了他口中。
噎得青年連連咳嗽。
「陛下!」李福心中一急,剛要上前,就看見帝王擺擺手,這才平復了心緒。
同時在心底驚嘆兩件事。
其一,貴妃膽真大。
其二,陛下也太寵貴妃了吧。
慕容止就著她的手喝完了一整杯茶,還沒開口說話,就被她用力抱住。
沈羲禾將腦袋緊緊貼在青年的胸肌上,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動。
「陛下待臣妾可真好。」她道,「好到讓臣妾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才好。」
「為何突然有此感悟?」慕容止怔愣片刻,倏然想到了什麼,雙手扶住她的肩,「可是太后讓你受委屈了?」
太后?沈羲禾茫然。
她就是那股作勁上來了,想抱著他撒撒嬌而已。
他為何會是這個反應?
不該是牢牢摟住她,倆人一番卿卿我我嗎?
難道……
沈羲禾腦中靈光一現,難道是自己沒有當狐媚子的天賦?
見懷中人不說話,慕容止的面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他沉聲道:「羲禾,太后那邊你不用怕,往後她再也不會來尋你的麻煩。」
……
慈寧宮。
「太后娘娘,陛下來了。」
向來不會踏足慈寧宮的慕容止,今日怎麼來給她請安了?
太后心中泛起一陣疑惑。
「今個倒是稀奇,皇帝來看哀家了?」太后坐在那,手中捧著暖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