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消停了一段時日,又開始作妖。
這幾日的早朝,氣氛一日比一日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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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御史台上了摺子,說中宮虛懸已久,國不可無母,請陛下早立皇后,以安社稷。
緊接著禮部也附議,引經據典地論述了一番立後的必要性。
而後幾日,越來越多的朝臣加入了這個話題,奏摺如雪片一般飛上御案,言辭懇切,仿佛陛下再不立後,大胤的國祚就要斷在這一朝了。
而立後人選,朝臣們的口徑出乎意料地一致。
榮昭儀,榮飛鳳。
朝堂之上,慕容止沒有應允這些臣子們的要求,於是私下奏摺越來越多。
前朝的摺子是一摞一摞地被李福扛進御書房的。
大致上都是陛下登基已有數年,後宮雖已充實,中宮之位卻遲遲未立,於國本不利、於社稷不安,懇請陛下早日擇賢立後,以安天下。
慕容止擱置了不少。
可那些摺子像是約好了一般,一日比一日多,從七八本變成了十幾本,又從十幾本變成了幾十本。
李福每日端著摺子進來時,面上的表情一日比一日微妙。
乾清宮裡,御案上堆著的摺子快有半人高了。
慕容止靠在椅背上,隨手翻開一本,掃了兩行便合上丟到一邊,又翻開另一本,表情始終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李福在一旁磨墨,大氣都不敢出。
「你說,」慕容止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朕若不立榮昭儀,是不是就成了千古昏君?」
李福手一抖,墨汁濺出來一滴,連忙跪伏在地:「奴才不敢妄議朝政。」
慕容止輕笑,手指摩挲著,眼底一片陰翳。
前朝大臣們催著立後一事,自然也瞞不住坤寧宮。
沈羲禾這邊沒什麼反應,倒是當事人按捺不住那股要對人炫耀的心。
「娘娘,榮昭儀和榮嬪一同求見。」
「不見。」
先前就已經同後宮眾人說過,沒事別往她這裡跑。
進喜出去一趟,過了一會又進來,說:「回娘娘,榮昭儀和榮嬪她們二人不肯走。」
「這是打定主意非要來見本宮,跟本宮炫耀立後一事?」沈羲禾翻了個白眼。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蠢笨的人?
莫說慕容止壓根不會立榮飛鳳為後,便是真立了她為皇后,就憑榮飛鳳這個腦子,在這個位置上也坐不長久。
「罷了,不是想見本宮嗎?那就讓她們二人進來吧。」沈羲禾笑了笑。
恰好她這個寵妃閒著無聊,也該磋磨磋磨人了。
「貴妃娘娘如今真是好大的架子啊,嬪妾想見娘娘一眼,還得一再卑微,等候良久。」榮飛鳳打定了自己要當皇后,家族這倆人送進來的信都在告訴她一件事,約莫就是這個月了。
沈羲禾瞥了榮飛鳳一眼,漫不經心地道:「玖月,榮昭儀以下犯上,給本宮好好掌她的嘴。」
她才懶得打嘴仗呢,還是直接動手來得更利索。
「是。」
玖月擼起袖子,上前直接開打。
「你……你敢!」榮飛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嬪妾無罪,貴妃娘娘如此,難道就不怕陛下責罰嗎?」
榮飛鳳的聲音變了調,尖銳中帶了一絲髮抖的顫,「嬪妾是陛下屬意的人選!前朝都說……陛下即將立嬪妾為後……」
沈羲禾打斷她,語氣懶懶的,像在逗一隻炸了毛的貓,「什麼敢不敢的,打你還用挑日子嗎?本宮是陛下親封的貴妃,住著坤寧宮,掌著後宮事。你呢?一個昭儀,還未封后呢,就敢在本宮面前如此放肆了?」
「至於你說陛下會責罰本宮?」
沈羲禾輕嗤一聲,沖一旁的進喜招招手,「去請陛下過來。」
「榮飛鳳,你知道嗎,其實你腦子不太好。」
「你罵我?」
沈羲禾拾起棋盤上的幾顆黑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指尖撥弄著,神態閒散。
下一刻,玖月的巴掌已經落了上去。
榮飛鳳慘叫一聲,腦袋被打偏過去。
一旁的榮妙嚇得臉色蒼白,柔弱的身體顫抖不止。
「沈羲禾!陛下不會放過你這個毒婦!」
「哦?」沈羲禾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榮昭儀不妨和本宮賭一局,看看待會陛下是會心疼你,還是繼續縱容本宮呢?」
「太后……太后這一關你也過不了。」她的聲音明顯弱了下去。
「榮昭儀,你可知曉上一個說這句話的人是誰?」沈羲禾垂眸,纖長濃密的睫羽落下,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她唇角一掀:「是賢妃。」
太后是賢妃的親姑母,都護不住她。
「繼續打。」
「賤婢敢爾?」榮飛鳳怒視玖月。
玖月面無表情,手中力度絲毫不減。
榮飛鳳想掙扎,可惜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尋常宮女。
幾十巴掌下去,榮飛鳳的臉全然已經腫成了豬頭模樣。
跪在她一旁的榮妙嚇得哆哆嗦嗦,一句話也不敢說,只能耷拉著腦袋,瑟縮著肩膀,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此刻的榮妙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我為什麼要跟來?
沈羲禾的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又收回來,看向榮飛鳳,唇角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沈羲禾歪了歪頭,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她這副狼狽相,語氣輕飄飄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怎麼?榮昭儀不是要當皇后了嗎?就這點本事?連本宮一個小小的貴妃都鬥不過,將來如何母儀天下、統領六宮?」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通報。
李福掀開帘子,慕容止大步邁進,走了過來。
「陛下!」榮飛鳳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直接連滾帶爬衝過去,雙手牢牢抓住他的小腿。
她頂著那腫脹無比的臉,哭得格外悽慘。
「陛下,您可一定要為嬪妾做主啊!貴妃娘娘仗勢欺人,如此欺辱嬪妾!」
榮飛鳳的聲音抖得厲害,哭腔里混著一股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委屈,眼淚一串一串地砸下來。
陛下來了,榮飛鳳自然以為有了倚仗,哭得更加悽厲起來:「陛下!您看看嬪妾這張臉!貴妃娘娘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命人掌嬪妾的嘴。嬪妾不過是來給貴妃娘娘請安,言語間或有不當之處,可貴妃娘娘如此毒辣手段,分明是要毀了嬪妾啊!」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利而沙啞,淚水混著嘴角的血跡淌下來,整張臉又紅又腫,看起來確實觸目驚心。
她仰起頭來看嚮慕容止,眼中滿是期待。
榮飛鳳堅信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容忍后妃如此跋扈專橫。
更何況她可是榮家的女兒,即將被立為皇后。
慕容止低頭看著她。
帝王沒說話,但一旁的李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福急忙上前彎下腰,伸手將榮飛鳳攥著帝王衣料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