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後宮時,榮飛鳳正歪在暖榻上吃烤板栗。
婢女掀帘子進來,臉色發白,快步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榮飛鳳手一頓,挑了挑眉梢:「賢妃?她瘋了不成?莫不是謠傳?」
「千真萬確。」婢女壓著聲音,語速飛快,「奴婢聽乾清宮的小太監說,賢妃娘娘在地牢里又哭又笑,嚷嚷了好些大逆不道的話。說孟家是大胤的擎天之柱,說太后是她姑母,說若是沒有孟家,陛下這個皇位壓根就坐不穩。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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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還說大胤是世家之天下,不是陛下一人之天下。她父親的書房裡藏了龍袍,說陛下若是不聽話,就……就換一個皇帝,給寧王披上龍袍,眾世家一起擁立寧王上位。」
榮飛鳳先是怔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還真敢說啊。」她慢悠悠地拿帕子擦了擦指尖,眼底浮起一抹看好戲的興味,「這話說出來,別說陛下要殺她的頭,就是滿朝文武,也沒一個敢替孟家說話的。」
婢女道:「如今外頭都傳遍了,朝會上御史台聯名上摺子,要求處死孟婉。陛下倒沒有立刻下旨殺人,反而下了一道旨意,要徹查孟家。」
這會兒,孟家滿門應當已經被帶去了大理寺。
榮飛鳳的笑容微微一滯。
「徹查孟家?」她放下帕子,坐直了身子。
「是。」婢女點頭,「孟家滿門老幼,連同旁支親眷,一概押入昭獄,聽候發落。」
榮飛鳳沉默了片刻,慢慢靠回引枕上,滿臉都寫著四個大字:幸災樂禍。
窗外的大雪不知何時停了,天色依然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還要落下來一場更大的雪。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孟家是太后的靠山,從前還有一個閣老,後來一個四妃之一的賢妃。孟家是百年世家,樹大根深,盤根錯節。陛下剛登基就處處受各大掣肘,連批個摺子都要看世家的臉色。」
「誰能想到,賢妃瘋癲一場,竟把孟家百年基業,一朝斷送在她那張嘴上。」
「當真是活該。」
坤寧宮內。
沈羲禾得知此事後,也是十分震驚。
但只怔愣了一小會,就想明白了個中緣由。
「陛下要動孟家,不是一天兩天了,缺的就是一個由頭。」沈羲禾說,「孟家的人輕易死不了,陛下壓根就沒打算讓他們死,除非他們不識趣。」
慕容止在下一盤棋。
被廢的賢妃只是他的棋盤。
進喜不解:「她已是將死之人,何必如此。」
這到底是嫌棄自己死得不夠快,還是覺得黃泉路上沒有至親陪伴太孤單。
一旁在畫畫的顏翠想都不想就接話道:「或許只有這樣做了,才能有一線生機呢。」
沈羲禾轉頭,目光落在她身上,「還是我們家翠翠聰明。」
孟婉此舉,定是陛下許諾了她什麼,命令她如此行徑。
玖月問:「不過孟家當真能找出龍袍?」
「能不能找出,不是看孟家有沒有私藏。」沈羲禾勾唇淺笑,「是要看陛下派出去的人,能不能搜得到。」
沈家午後就來了信。
是沈羲禾的兄長親筆。
「本宮倒是忘了,嫂嫂也是孟家的人。」
孟家旁支,也是姓孟。
沈羲禾嘆了口氣,「罷了,讓嫂嫂進宮見本宮一面吧。」
有些事情,她只想和嫂嫂親自說。
至於她那個兄長的一字一句,她只當是在放狗屁。
嫂嫂進來時,神色如常,瞧著並無太大的變化。
她一進門便要給沈羲禾行大禮,沈羲禾使了個眼色,玖月趕緊上前扶住了。
「貴妃娘娘。」
「嫂嫂可以和過去那般,喚我一聲思瑛。」
沈羲禾起身拉住她的手,將她按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嫂嫂,你娘家是孟家旁支,這一點沒錯吧?」
孟瑤點頭:「是,是旁支,與主家隔著好幾層呢,平日裡連年節走動都少……」
「兄長想讓我向陛下進言,求陛下寬恕孟家。」
「什麼?」孟瑤猛然站起來,瞳孔驟縮。
「嫂嫂莫要激動。」
孟瑤這才紅著臉重新坐下,「抱歉,我失態了。」
沈羲禾又道:「嫂嫂希望我幫嗎?」
「孟家主家風光這些年,不曾提攜過我父親半分,也不曾給過我家什麼好處,過去還曾譏笑打壓過。」
她搖了搖頭,「思瑛不必替我求情。孟家直系做下的事,他們自己擔著。我這一支雖姓孟,可自我出生那日起,記憶中孟家便不曾給過我們半分照拂。」
過去她隨父親去給孟家家主家送禮,管事連杯熱茶都不給父親倒,門房都敢給他們這一脈臉色看。
「可你爹娘如今都在牢中。」
「有罪自然會處決,無罪也會脫身。陛下不是昏君,大理寺也不是草包。家中若果真清白,查清楚了自然會被放出來。若是查出了什麼……」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如水:「那就是命里有此一劫,誰來求情都沒用。」
殿內里安靜了許久。
沈羲禾從震驚中回過神,「嫂嫂比我想像得更加果決堅強。」
同時,她心中泛起陣陣疑惑。
嫂嫂這樣的女子,是怎麼看上她兄長那種沒腦子的睜眼瞎?
孟瑤起身,眼中含著歉意:「夫君此舉,我不知情,給思瑛徒增煩擾,對不住。」
半月後,案情塵埃落定。
孟家直系一脈,本該滿門抄斬,但念在孟家家主供出了不少世家的罪行,於是陛下網開一面,改為流放三千里,闔族即刻啟程,永不許還京。
至於旁支中查無實據的,陸續開釋,各自歸家。
而被廢的賢妃……
宮裡的說法是,賢妃娘娘瘋病加重,胡言亂語,觸怒聖顏,已被陛下賜死,葬入妃陵。
只有沈羲禾知道得更多一些。
玖月告訴她,賢妃並沒有死。
慕容止守諾,將人送出了宮。
太后躲在慈寧宮裝鵪鶉足足裝到了這場清掃結束。
世家大族各退一步,讓出了一部分利益,保住了根基。
而陛下,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畢竟兔子被逼急了也會咬人。
太后這邊急得不行,接連下了懿旨,將榮氏姐妹的位份一升再升。
如今榮飛鳳已經是榮昭儀,她的庶妹也跟著升到了嬪位。
除去不曾侍寢,一時間風光無限。
如此一來,榮家也算是承了太后的人情。
太后倒是有心想從本家再選姑娘進宮,奈何過不了陛下那一關,人死活塞不進後宮來。
借著各種由頭喊入宮的姑娘,今日午時剛「偶遇」帝王,申時賜婚的聖旨就送入那姑娘的家中。
短短十日,一國之君賜了七次婚。
李福光是代寫賜婚聖旨都寫到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