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殿外的一瞬間,沈羲禾餘光瞥見角落裡一直低頭沒出過聲的榮妙,愣了一下。
榮家姐妹長得可真像啊。
腦海中驟然有根弦斷裂。
她突然猜到了什麼。
慕容止送她回了坤寧宮,道:「我還有一些事要去處理,遲些時候來陪你用午膳。」
「好。」沈羲禾淺笑,「臣妾等著陛下。」
待慕容止走後,她立刻對玖月道:「你拿著本宮的玉牌出宮一趟,將慕家二郎心上人的畫像替本宮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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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另一邊。
皇宮地牢內。
慕容止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下方的女人,淡淡道:「想活嗎?」
賢妃已經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臣妾不想死,不想死……」
「替朕做一件事,朕許你改名換姓離開上京城。」
「改名換姓……」賢妃愣愣地望著他,一時間都忘了哭泣。
慕容止垂眸,冷睨著她:「不願意?」
「願意!」她急忙保證,「臣妾……不,民女願意的,陛下想讓民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不殺民女。」
……
想著慕容止要來陪自己一同用午膳,沈羲禾便叫人又將鴛鴦火鍋搬了出來。
等慕容止踏入坤寧宮大門時,就聞到了一股極其濃郁的香味。
看著一紅一白兩種湯底,慕容止眼中划過一絲詫異。
「這是鴛鴦火鍋。」沈羲禾笑嘻嘻上前拉他的手。
「鴛鴦?」慕容止垂眸,漆黑深邃的眸子沉甸甸地看向沈羲禾,意味不明,半晌才繼續道:「貴妃想同朕做一對鴛鴦嗎?」
沈羲禾下意識回答:「當然不想啊。」
空氣滯住一瞬。
李福嚇得大氣不敢喘。
所有人的心都懸著,就聽到貴妃娘娘說:「臣妾要和陛下當人,不做鴛鴦,做一對有情人。」
好好的人不當,當什麼畜生?
慕容止默了一會兒,輕捏她柔軟的手心,唇角上揚:「好,那我們就做一對有情人。」
生生世世永不分開。
羲禾,這可是你說過的,要做有情人。
日後若是反悔,他也不會鬆開那隻手。
李福抬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心嘆貴妃娘娘說話總是讓人覺得一驚一乍。
差點被嚇死。
陛下平日裡看著像是情緒穩定的一個人,唯獨在貴妃這邊,極其容易被她的三言兩語給影響到。
用過午膳後,沈羲禾眼巴巴看著他,「陛下要走了嗎?晚上還來看臣妾嗎?」
「我不走,待會就在坤寧宮處理奏摺。」慕容止抬手替她將垂落在臉頰的青絲輕輕別至耳後。
「頭髮有點散了。」沈羲禾不好意思地笑笑。
先前得知宮裡有人下毒,她披上大氅就走,路上走得匆忙,導致髮簪略松。
「那臣妾先去重新梳妝,陛下先去忙?」她摸了摸搖搖欲墜的髮簪。
沈羲禾愛美,並不想在他的面前這樣儀容不整。
玖月不在,翠翠又不會替人梳妝,聽說翠翠自己都是進喜每日一早親自替她梳的頭。
因而沈羲禾便叫進喜來替自己梳妝。
「聽聞你日日為翠翠梳頭?」
進喜紅了臉,「翠翠不大會這些,奴才想著都是宮人,又是摯友,便想著幫幫忙。」
沈羲禾笑道:「挺好的,本宮瞧著她很是喜歡你呢,一口一個她家小公公……」
少年身子一僵,眼底的情緒錯亂了幾分,不自在道:「奴才是個閹人,配不上好姑娘的喜歡。」
沈羲禾垂眸玩著手指。
進喜深吸一口氣,將方才錯亂的情緒甩開,剛要繼續替貴妃梳頭,就瞧見陛下走了進來。
聽說習武之人若是刻意為之,可以將自身氣息屏蔽到不易為人察覺的地步。
陛下示意他出去。
沈羲禾還在盯著手指發呆。
身側之人換了一個,她絲毫不知情。
慕容止從身後梳順她的長髮,骨節分明的大掌撩起她捲曲的發尾,湊到唇角輕輕落下一個極致虔誠的吻。
這是他第一次替女子梳頭,手法卻一點也不生疏。
只因為在夢裡,他這樣做過無數次。
突然覺得身後之人速度變慢了許多,沈羲禾回過神,「進喜你怎麼……陛下?」
「別亂動。」慕容止輕輕定住她,看向鏡中:「羲禾想要什麼樣的髮髻?」
「宮妃的髮髻不就那幾樣嘛。」沈羲禾毫不在意,「隨便來咯,反正臣妾很自戀,美而自知,無論梳什麼樣的髮髻都會很好看。」
她驕傲地挺直胸膛,像只小孔雀。
偏偏就是這樣的她,落在他眼中,是他這一生都在追求的耀眼光輝。
可遇不可求。
慕容止眼中浮起笑意,繼續著手中動作。
沈羲禾的眼神再也挪不開,一直盯著銅鏡中的青年。
那是帝王握硃筆的手,此刻正握著一把小小的桃木梳。
梳齒插進她長發中時,他的動作比批任何一份奏摺都要慢,像是怕一不小心扯疼她。
他的手很好看。她心想。
手指骨節分明,手背皮膚覆著極淺的青色脈絡,從手背到指腹的線條流暢而乾淨,像一截被匠人精心打磨過的白玉,泛著溫潤的光澤。
回上京也有好幾年了,他皮膚白了很多,不再是初見時那般黝黑。
沈羲禾看著他捏著那綹長發的手指,指腹上有一層薄繭,是常年握兵器磨出來的。
「陛下從前替別人梳過發麼?」她問。
他沉聲道:「沒有。」
「以後也不會替旁人梳。」
沈羲禾雙手環抱在胸前,理直氣壯地說:「那可不行!」
「你很希望朕給旁人梳頭?」他握著木梳的手停頓在半空,眼前覆上了一層冷冷的霧氣。
沈羲禾沒注意到他稱呼上的變化,繼續說:「萬一日後我們生了公主,陛下難道不給她梳頭?」
在她看來,都給娘親梳了頭,再多個女兒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慕容止反應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明白了她話語中所蘊含的意思。
羲禾願意同他……生孩子。
他心中震動。
這個認知讓他潰不成軍。
若還是在騙他,那他的羲禾一定是這世上最厲害的騙子。
是讓他魂牽夢縈,身死魂消也不想放開的……小騙子。
「怎麼不梳了?」察覺到他突然停下了動作,久久都沒有回應後,沈羲禾剛要扭頭。
腦袋才轉一半,就被滾燙的大掌輕輕捏住下巴,被迫仰頭望著他。
「羲禾。」
「嗯?怎麼啦?」
他彎腰俯下身,在她耳畔說了一句什麼,而後覆了上去。
羲禾聽清楚了那句話。
「求你,別拒絕我。」
呼吸交錯間,她顫睫閉目,任由他的氣息將自己全部裹挾包攬。
唇齒間似有星火在遊走,一路向下,灼燒心扉。
溫軟相抵,倆人的呼吸全亂了。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捨得鬆開她。
「若是有了公主,定當和你一樣。」他彎唇,嗓音愈發動聽:「燦若朝陽,光明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