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睡醒,宮道上的雪積了三寸厚。
宮人們正拿著掃帚埋頭清掃,呼出的白氣融進漫天飛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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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飛鳳皮笑肉不笑地行了個禮,「不知賢妃娘娘喚嬪妾來此,是有何貴幹?」
此話可謂是毫不客氣。
說完不等賢妃反應,直接自顧自起身尋了個位置坐下。
暖閣裡頭,炭火燒得銀絲炭噼啪作響,滿室暖意融融。
賢妃坐在上首,端著茶盞,拿蓋子輕輕撥了撥浮葉,端著姿態,嘴角笑容因榮飛鳳這太過放肆的態度僵了片刻。
「榮妹妹進宮不久,本宮一直想著尋個機會與妹妹親近親近。」
賢妃放下茶盞,目光溫和地看向對面的人,「妹妹是榮家嫡女,論家世、論品貌,在這後宮裡頭都是數一數二的。如今雖只是個貴人,但以妹妹的資質,四妃之位不過是早晚的事。」
對面的榮飛鳳輕笑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賢妃笑容不變,繼續說下去:「本宮雖說位份比妹妹高些,但在這深宮裡頭,一個人總是孤掌難鳴。妹妹若是願意,往後咱們姐妹互相照應著,有什麼好事,本宮自然不會忘了妹妹。」
「本宮的姑母乃是當今太后,昨個也和本宮說了,希望本宮能與榮家妹妹好生相處。」
賢妃道:「榮妹妹以為如何?」
暖閣里安靜了片刻。
榮飛鳳把手裡那枚蜜餞丟進碟子裡,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抬起眼來,似笑非笑地看著賢妃。
「賢妃娘娘一番好意,倒是叫臣妾惶恐了。」她嘴上說著惶恐,語氣里卻沒有半分惶恐的意思,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不過臣妾這個人吧,散漫慣了,不喜歡被人管著。」
她頓了頓,目光上下打量了賢妃一眼,嘴角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嬪妾的母族百年來出過無數皇后,即便是寵妃,最差也是貴妃的位份。」她笑的得意,漫不經心道:「嬪妾從不覺得入了宮,就要與人結盟。」
結盟乃是勢弱無用之人需要做的事情。
她可是榮家的女兒,哪裡需要與人抱團取暖?
說出去都覺得可笑。
「賢妃娘娘覺得,憑臣妾這樣的家世,需要向誰投誠嗎?」
這話一出,暖閣里的空氣驟然凝住。
賢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身後的宮女臉色都變了,一個個低下頭去,大氣都不敢出。
「你放肆!」
賢妃抬手就把茶盞揮出去,狠狠砸在地面,飛濺一地的茶水和碎片。
榮飛鳳瞥了一眼滿地狼藉,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袖:「娘娘火氣大得很,該多喝點菊花茶。嬪妾就不叨擾賢妃娘娘休息了,告退。」
賢妃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身旁的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開口:「娘娘,這榮貴人未免也太不識抬舉了……」
賢妃閉著眼沒有說話,手指卻越收越緊。
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榮飛鳳簡直是……好大的口氣。」
殿外。
貼身侍女勸道:「賢妃好歹是四妃之一,您方才那樣駁她的面子,怕是不太好吧?」
榮飛鳳嗤笑一聲。
「四妃又如何?」她語氣輕飄飄,姿態則是狂妄到了極點,「憑我榮家的門楣,她賢妃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拉攏我?」
侍女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勸。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地下著,將整座皇城覆蓋成一片茫茫的白。
「賢妃本意我又不是不懂,她不就是想讓我幫她對付貴妃嗎?」
榮飛鳳不屑:「再美麗的鮮花也不能鮮艷太久,總會有被看膩的那一日,聽說沈羲禾的父親被陛下發配去了軍營。」
她大笑了幾聲,「這可真是諷刺啊,她作為寵妃,卻連自己的父親都護不住,這也說明在陛下的心中,她不過是個漂亮一點的花瓶罷了。」
另一邊,賢妃直接去了慈寧宮找太后告狀。
待哭哭啼啼地把事情原委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後,本以為姑母會寬慰她幾句,順便下個懿旨替她收拾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榮飛鳳。
結果沒想到太后聽完她的哭訴後,面無表情地撥弄著手中佛珠,半點沒有要為她出氣的意思。
「姑母!」賢妃跪在太后膝前,滿臉的委屈。
「好了,別鬧了。」太后無奈地嘆氣,「你收斂點性子,是嫌之前的禁足還不夠嗎?」
賢妃扁扁嘴,眼中划過一絲不甘心。
太后是過來人,自然明白她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於是說道:「她背後是榮家,再者,這個年紀還入宮,可不是為了區區一個貴人位份。」
賢妃一聽到這裡,立刻就不服氣,「可姑母先前答應過婉婉,會讓婉婉當皇后的。」
太后臉色登時變了,「此話日後不許再說了。」
「好了,哀家也睏乏了,你且回去吧。」
頓了頓,又補道:「不准去皇帝那邊瞎鬧騰。」
賢妃在慈寧宮外站了一會。
太后方才那些話還懸在耳邊,不咸不淡的,像打發一隻來討食的貓。
賢妃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嵌進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她知道,定然是那些世家許了太后別的。
否則太后怎會放棄她?
賢妃知道,只要自己本本分分的,不亂惹事,自然能一直保住賢妃之位。
可她不甘心。
試問哪個妃子不想當皇后?
若是說不想,那定然是假清高!
「果然,還得靠本宮自己。」
當天夜裡,她身邊的大宮女便悄無聲息地去了榮貴人的宮院。
翌日清晨。
宮裡出了一件大事。
有人在榮貴人的香粉里下了會使人容貌盡毀的毒。
消息報到沈羲禾這兒時,她剛用完早膳,正靠在榻上和翠翠在手指上翻花繩。
小太監跑得滿頭是汗,在門檻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急得像被火燎了尾巴:「貴妃娘娘!不好了,出事了!榮貴人那邊……有人下毒,榮貴人現在正尋死覓活呢。」
沈羲禾瞠目結舌。
不是吧?安靜祥和了那麼久的後宮,在選秀結束還不到三日,就開始整出各種么蛾子了?
「陛下呢?」
「陛下還未下朝,奴才請娘娘先過去主持大局。」
宮中無皇后,此事確實只能讓貴妃去處理。
沈羲禾沉默了片刻,把手裡的東西往榻上一擱,站起身來。
一旁的顏翠則是既興奮又緊張。
那可是宮斗哎。
電視劇和小說里才能看到的場面。
待會是不是就該是嬪妃之間互相扯頭花?
作為現代人的顏翠沒見過這種場面,說不好奇自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