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翠得知貴妃終於要見自己，興奮地直蹦半米高。
「你快點啊！」看著進喜走得那麼慢，她急得不行，「你別耽誤我升官發財。」
「……什麼？」進喜眨眨眼，一臉懵。
討好貴妃，乃是顏翠深思熟慮下的最終決定。
換作穿越小說裡面的女主，或許這個時候就要努力在皇帝面前表現，背詩唱歌表現出和古代女子的不同之處，然後從小小的宮女得了皇帝的眼，再一步步高升……
就跟她玩的深宮曲差不多，各種宮斗，各種陰謀算計。
她爭爭爭！
她毒毒毒！
然後最後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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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看皇帝不順眼，還能搞死對方，自己當垂簾聽政的太后。
但是！
那是大女主啊。
幻想有多美好，現實就有多打擊人。
她只是一個沒有任何金手指的穿越女，還格外惜命。
宮斗這種事情，不適合她。
皇帝那種坐擁佳麗三千的男人，也不在她的擇偶觀上。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顏翠想獨美。
她應該還算是個蠻有上進心的穿越女了吧？因對現狀不滿意，就自己給自己找出路。
傳統穿越女會的那些技能，她雖然做不到手搓槍枝和大炮那麼離譜，但沒事搞搞美食，以及輸出一些理論知識完全沒問題。
「小公公你快些！我會調超級無敵好吃的火鍋蘸料，獨家配方，別讓貴妃娘娘等著急了。」
少年跟在她身後，眼瞅著她就差一下躥出二里地，失笑道：「你慢些，我快跟不住了。」
「那我背著你走？」
進喜嘖了一下，「你說得那叫什麼話？」
顏翠不以為然，「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是女子。」少年耳根微紅，強調道。
顏翠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那你慢慢走吧。」
看著少女活蹦亂跳的背影，進喜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是啊，他又不算個男人。
想必翠翠心中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在和他的相處上沒輕沒重，從不在意這些東西。
進喜倏然想到了什麼，追過去，一把拉住少女的胳膊。
「你日後在其他內侍面前可不許這樣。」
看他一臉嚴肅，顏翠一臉懵，下意識詢問：「為什麼？」
進喜心知翠翠向來膽大，性格也直爽，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直接道：「小心一些心術不正的綁你去做對食。」
這種話能從進喜口中說出來，實在是耗盡了他這一身全部的勇氣。
說完，少年臉頰已經紅成了猴子屁股。
顏翠隨手抓起一團雪，在手裡揉搓揉搓，然後貼在少年細嫩的臉頰肌膚上。
她笑吟吟道：「知道啦！給小公公降降溫，日後就算翠翠要找對食，也會找公公您這樣的，斷不會找其他人。」
「……你！」進喜一口氣差點給自己活活噎死。
「好好的一個姑娘家，找什麼太監當對食？」進喜面色慍怒，「待到了年紀，你就可以出宮，或是此番若得到貴妃娘娘的看重，日後也可以求娘娘開恩提前放你走。」
少年猶如一個老媽子，苦口婆心地勸說著：「待日後出了這宮門，你再找個靠譜的好人家嫁了，和夫君恩愛到白頭，幸福美滿地度過這一生。」
「那你呢？」顏翠沒拒絕，也沒答應。
「我……沒想過以後。」
他能有什麼以後？
貴妃一日不倒台，他就一日在坤寧宮好好伺候。
若是貴妃日後遭人陷害，失去了陛下的恩寵，他也只有把繩子往脖子上一套，然後隨著一起走。
區區一個閹人，這一生本來就沒什麼盼頭。
當然，在他尋死之前，定要把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都搜刮出來，然後托人送給翠翠。
也算全了他們這段摯友之情。
「我覺得待在這裡很好，我並不想出宮。」
笑話，她對古代生活人生地不熟的，出宮了萬一適應不了怎麼辦？
還是宮裡這種按部就班的生活最適合她。
顏翠眼珠轉了轉，「說起對食，小公公你以後有想過給自己找個伴嗎？」
進喜神情僵了僵，還是老實巴交地回答：「沒有。」
「以後也不會有。」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翠翠你別問了。」
「我就要問。」顏翠又蹦躂回來。
「我是個閹人。」少年無奈嘆了口氣，本就清瘦的背脊越發彎了下去，「跟閹人在一起，對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都是一件恥辱。」
顏翠眨眨眼，道：「可是你人很好啊！況且，身體殘缺又不等同內心殘缺。」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他就不一樣了。
因為他沒有下半身啊。
進喜縮在袖中的手指緊緊捏著袖口，鬼使神差下悄悄抬眸偷看少女的眼睛。
連日的大雪將皇宮染成一片純白，天地間，她是那唯一的顏色。
翠翠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你很溫柔，也很尊重女性，不是那是虛偽的假模假樣，而是發自內心的真溫柔。你說話時永遠都是慢條斯理，語氣溫和，即便生氣也不會大喊大叫，情緒穩定地簡直像個假人。」
「還有你做飯超級美味，即便不在坤寧宮當差，去御膳房想必也是一代大廚！」
「你還很愛乾淨，每天都把自己打理得很整潔，我有時候還會犯懶不想洗頭，而你卻不一樣。」
「還有還有，你對我有求必應，有時候我捉弄你，你也是無奈笑笑，從不與我計較……」
顏翠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們家小公公分明有很多很多的優點啊，何必妄自菲薄？又不是非要那個啥才能做夫妻，柏拉圖知道嗎？算了，你肯定聽不懂。」
看著少女又蹦蹦跳跳往前走，進喜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此刻他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被攪成了一團亂糊。
連心跳，也亂了。
世人大多厭惡太監。
太監是很多人眼裡的腌臢物件。
異於常人的身體，讓他們成為這皇宮深處最低賤的玩意，連人都稱不上。
畢竟人，是要全乎的。
歷朝歷代的太監，大多為了讓自己日子過得更好一些，會努力向上爬。
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久而久之，是非黑白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諂媚惑主，令人作嘔，這是黏在閹人身上的字眼。
進喜從小在宮裡長大，什麼樣的苦頭沒吃過？
他早就習慣了旁人眼裡若有若無的蔑視和鄙夷。
哪怕他沒有得罪過對方，哪怕他什麼都沒做錯過。
從前即便是關係還算好的宮女姐姐們，在和他相處時也會有掩飾不住的時刻。
唯獨翠翠，她似乎從不在乎他是個閹人。
她好像從來不在意他身體上的缺陷。
她待他，如初春暖陽，溫柔細膩，從此驅散了他生命中所有的陰霾與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