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禾被蒙上雙眼，由一個比她年長几歲的姐姐直接扛在肩上，直接扛回了他們的營寨。
「妹妹，你暫且住在這間屋子吧。」那位姐姐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聽話些，如今北境和亂世無差，你若一個人亂跑，不是被蠻夷捉走殺死，就是被山裡的野狼叼走，還是乖乖待在這裡比較安全。」
沈羲禾低著頭不說話。
少女眼睛清澈純美，如今年紀小就已經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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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日後女大十八變，過個兩三年，簡直不敢想像她會出落得多麼驚艷。
「我叫柳香，是此處的二當家，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要回家。」沈羲禾眼眸亮晶晶，望著她說：「你們如若當一回鏢人，送我歸家，我還你們這輩子花不完的財富。」
柳香被逗笑了。
「妹妹，你家若是在附近，尚且能回去，若是再遠一些，怕是回不去了。」
如今到處都是災害，有些地方發洪水，有些地方地龍翻身，甚至有些地界已經乾旱了大半年。
世道如此艱辛，誰能送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千里回家？
「我們雖然都是土匪，倒也不是什麼濫殺無辜的惡人，妹妹就老實待在這裡。」柳香說。
「不過也不能吃乾飯，你得幹活，你瞧著沒什麼力氣，不若就去做些洗衣做飯的簡單活計，這能搞定吧？」
沈羲禾努力鎮靜，乖巧地點點頭。
「餓不餓？姐姐去給你拿點吃的來？」
「我餓。」她頓了頓，順著杆往上爬，「好餓，快餓死了，我想吃肉。」
「好，姐姐去給你拿。」
不多時，一盤水煮牛肉和兩個大饅頭，以及一盤炒絲瓜出現在沈羲禾眼前。
跟著人牙子後面那幾日壓根就吃不飽。
那該死的人牙子還說什麼姑娘家瘦弱一點會更得男子憐惜，一天就給她吃兩頓飯，半點油水都沒有。
多年的教養不允許她狼吞虎咽，因而即便已經餓慘了，她吃起飯來也賞心悅目。
柳香看著她咽下最後一口時，突然開口：「吃了這頓飯，你可就是咱們的壓寨夫人了。」
「咳咳……」
沈羲禾猛然抬頭，目瞪口呆：「你說什麼？」
柳香玩味地看著漂亮小妹妹，說：「今日戴面具那位，還記得嗎？」
「記得。」
一群人當中，唯有他戴著那麼可怕的惡鬼面具，聲音還那麼難聽，宛如鋸木頭，能不記得就怪了吧。
「他是咱們這裡的老大，前老大的養子，叫謝止。」柳香若有所思，「大家瞧著他年紀也到了，今年十八，尋常郎君這個年紀也能娶妻生子了，咱們這山溝溝里的小娘子要麼已經嫁人，要麼心有所屬。」
「我瞧著你不錯。」
十四歲的少女第一次被人直言嫁人之類的話，臉刷地染上緋紅。
一半是羞澀，一半則是憤怒。
那個醜八怪，哪裡配得上她？
泥點子！
柳香不以為然，收拾好桌面，直接推門離開。
在屋外遇見了少年，低頭喊了一聲：「阿止。」
「你們方才在說什麼？」謝止問。
柳香笑道：「在勸說那個漂亮妹妹給你當媳婦呢。」
少年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好好好，我再也不胡說八道了，阿止你別生氣，我還忙著，先走了哈。」
一眨眼，柳香已經跑沒影。
推開門。
「吱呀」一聲。
沈羲禾以為那個姐姐又回來勸自己，於是下意識脫口而出：「柳香姐姐你死心吧，我就算死也不會嫁給那個醜八怪的！」
少年眉目揚起來，定定地看著她。
沒有回應？
沈羲禾抬起頭，倏然一顫，嚇得坐回了凳子上。
完了完了，聽見她罵他是醜八怪，他怕不是要打死自己吧？
少年郎君並不清瘦，反觀那雙手，簡直就是沙包大的拳頭啊！
眼前少女雙目眸光瀲灩，睫毛長長翹翹，烏髮如墜，白皙的臉因著生氣泛著微紅，眉頭緊蹙，滿臉都寫著不開心。
摘了遮臉的棉布後，她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美上千倍。
少年環視周圍，拉開椅子坐下。
「待在這裡讓你不高興？」他一開口，就是熟悉的難聽嗓音。
聽得沈羲禾齜牙咧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高興！」沈羲禾氣鼓鼓地雙手叉腰，「不高興死了！」
她才不高興一直待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呢。
這裡一點也不好。
沒有家中的暖榻，沒有漂亮的屏風，也沒有上好木材打造的矮桌，就連地龍都沒有。
她的房間放眼望去，樣樣皆是最金貴的物件。
反觀這間屋子，把所有的東西合併在一處當了，估計都買不起她房中的琉璃茶盞。
窮鬼待的地方。
這是沈羲禾的第一觀感。
「你叫什麼？」
沈羲禾白了他一眼，「你讀過書嗎？就算知道我姓甚名誰又如何？你會寫嗎？」
「會。」
沈羲禾挑了一下眉，像是沒聽清，問道：「你方才說什麼？」
謝止說：「讀過書，也認識字。」
沈羲禾見自己言語裡滿是嫌棄，眼前的小郎君卻依舊不卑不亢，態度溫和地和她交談著，頓時覺得面上燥得慌。
於是乾脆伸手沾了點茶杯中的水，在桌面上寫寫畫畫。
「沈羲禾，喏，這個就是我的名字。」
謝止看著她那雙纖纖玉手，靜默半晌。
眼前的姑娘確實有種嬌憨明麗、生機勃勃的氣息。
像一株被日光寵著，不知愁滋味的新禾。
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沈羲禾頓覺不妙。
想了想後，她還是小心翼翼開口詢問：「你是這群山匪的老大，對吧？」
「嗯。」
「你們這裡算是個避難所，大家都是日子過不下去後，才落草為寇，換一種活法，對嗎？」
「嗯。」
「你應該不會想要娶我是吧？」
「不是。」
沈羲禾一愣。
「哎？你怎麼……」
謝止靜默半晌，「你喜歡什麼？」
沈羲禾：「我喜歡你放我走，送我回家。」
「我家在上京，我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你救了我一命，我爹娘會用黃金萬兩來報答你的。」
她就差發誓，「真的，我非常值錢。」
謝止垂下眸，什麼都沒說。
就這樣靜靜坐了許久，然後起身離開。
「哎！小郎君你別走啊！」沈羲禾急了，追上去就要抓住他，「你大好的年華當什麼土匪？拿點錢這輩子衣食無憂難道不好嗎？」
太激動的下場就是沒注意看路，直接絆在桌腿上，一個踉蹌。
下一刻，一隻大手握住她的手腕，扶住了她。
沒有話本子裡的誇張畫面，什麼撲進男子懷中被抱了個滿懷，還有什麼直接雙雙摔倒，然後兩唇相觸碰……
這些通通都沒有發生。
少年只是穩穩托住她的手腕和肩膀，扶著她站穩後，雙手立刻收回。
倆人中間的距離還能再塞一個人進來。
「郎君？」
「兄長？」
「你放我走吧，好不好？」
「啪！」
回答她的是關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