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憑什麼跟沈容容好好相處?
就因為沈容容更可憐,更悽慘,她就必須讓著她,護著她,甚至到奉獻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記得前世鬧得最凶那會,他們還想讓她去和慕容玦好好商量一下,說什麼沈容容弱小可憐,嫁入尋常夫家必定會吃盡苦頭,倒不如嫁入皇室。
讓她和慕容玦提個要求,在封太子之前納沈容容為妾。
如此一來,日後他順利封太子,再到最後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時,沈容容還能封個妃噹噹。
她得知爹娘的心思後,直接掀了桌子,在家中狠狠大鬧了一場。
然後沈容容便又「暈倒」了,之後更是數日臥床不起,一副即將活不長久的可憐模樣。
所有人都在指責她,用嫌惡的目光對她。
那時候的沈羲禾又氣又傷心,乾脆把自己關在房中。
胃受情志影響,她那個時候什麼都吃不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
是孟瑤嫂嫂日日來哄她,真心關懷她。
至於旁的人,全在為了另一個姑娘心力交瘁。
像父親那樣不苟言笑的人,竟然也會為了讓沈容容展顏而逗趣扮丑。
母親會親手縫製衣物送給沈容容,還會因擔憂她「病重」而夜裡睡得不安穩,日日守在她床榻前。
母親甚至還動過歪念頭。
想讓她將寧王正妃的位置讓出來。
因為她說容容更可憐,說容容前半生受盡了苦頭,合該補償她。
沈羲禾知道,因為沈容容和她早亡的長姐一樣,喜歡淺色,喜歡淡雅的東西。
也同樣對魚肉起反應,吃不得半點魚腥之物,否則就會渾身長疹子,呼吸不暢,乃至暈厥。
她們之間太相像。
像到若非年紀不合理,母親只怕會覺得沈容容是她長姐的轉世。
「夫君,別再說了。」孟瑤扯了扯沈淵的衣袖,溫聲勸道:「那是陛下的意思,君無戲言,怪不得小妹。」
沈淵死死攥著拳頭,幾度深呼吸之後,方才冷靜下來:「好,就當是陛下想敲打鎮國侯府,后妃不得干政,此事我不同你計較,那現在呢?」
幾大世家根深數百年,王朝的疊代交替並不會影響到他們,照樣權傾朝堂。
很多事情,陛下同不同意不重要。
可若是世家不同意,那麼那件事就一定做不成。
堪比皇權旁落。
因此早就遭了陛下的厭惡。
沈淵說服自己,此事就算沒有妹妹的插手,陛下遲早也會收拾他們沈家。
但旁的事情……
「沈羲禾,你看看自己在做什麼?一回來就驅趕容容?」
「驅趕?」沈羲禾眼角染上了一點譏諷,「這本就是我的住處,入宮之前你和爹娘是如何答應我的?」
口口聲聲不會讓沈容容踏足她的住處。
「實則在我離家的第二日,就把我的住處讓給了沈容容了吧?」
「為著這點偏心眼,不惜合起伙來騙我瞞我,爹娘是個好爹娘,兄長也真是個好兄長呢。」
沈淵被噎住,神色極其複雜。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華貴又孤高的嫡親妹妹,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說什麼好。
這會兒,宮人們已經將院子收拾乾淨。
沈羲禾看也不看這幾人,提裙轉身,徑直回屋休息。
「思瑛!」
沈淵在她身後大喊。
沈羲禾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沈容容被趕回了從前的住處後,氣得在屋裡砸壞了好些物件。
一旁的婢女低著頭揣著手,不敢抬頭。
過了一會,沈容容帶著審視和涼意的視線落在那婢女身上。
「你過來。」
那女婢心中一驚,立刻走過去跪在她跟前。
「本小姐砸了這些東西,你看見了嗎?」
婢女急忙嚇得不停磕頭,「奴婢什麼都沒有瞧見!奴婢發誓,奴婢真的什麼都沒瞧見!」
沈容容瞥了她一眼,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是嗎?萬一你是騙本小姐的呢?」
「奴婢不敢!奴婢只知道小姐最是善良溫良,身子骨嬌弱,哪裡能打砸這些物件呢?」
沈容容這才滿意地笑了。
「不錯,還算聰慧。」她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切記,上一個不會說話的婢女,已經因失足落水被淹死了。」
「有些話該說,有些話最好永遠都不要說。」
「奴婢謹遵小姐之令。」
那婢女將腦袋磕得震天響。
沈容容眼看著她血流滿面,這才發話:「好啦,快些起來吧,我又不曾罰你,做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怪讓人心疼的。」
「小姐心善,奴婢感激不盡。」
直到從屋裡退出去,那婢女還是臉色蒼白,也顧不得擦拭額頭上的血跡,拔腿就跑。
躲進無人之處,才敢放聲大哭。
這位表小姐簡直太可怕了。
明面上是走三步就喘兩下的柔弱病秧子,寬厚待人,溫柔膽怯。
實則就是個心狠手辣,摧殘起人來花樣格外多的毒婦啊。
侯爺和夫人,還有公子都被表小姐偽造的善良弱小模樣給欺瞞了啊。
表小姐表里不一。
可她不敢說。
她只是一介婢女,這些年也不是看不見府中人心變化。
就連大小姐都演不過這位虛偽的表小姐,侯爺和夫人連親女兒的話都不信,唯獨對表小姐深信不疑。
她一個婢女,哪裡還有什麼說話的資格?
先不說主子們會不會相信,這件事一旦由她捅破,表小姐或許落幾滴眼淚就沒事了。
而她,丟得那可是一條命吶。
夜深。
熟睡中的沈羲禾眉頭緊蹙,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她已經許久不曾夢見十四歲時的記憶了。
那一年,沈容容還不曾出現。
她沈羲禾依舊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是爹娘護在掌心中的珍寶。
是兄長唯一在乎的妹妹。
她隨母親去外祖家探親,路途不幸遇到洪災。
慌亂之中她和家人走散,被洪水捲走。
之後雖然大難不死,卻落入了難民堆。
也徹底失去了和家中的聯絡。
她焦急典當了全部的首飾,然後與當地官府一起加入救人救難的隊伍。
與百姓同吃同住。
不辭辛苦,不嫌髒累。
時常天不亮就起來幹活,直至忙到天黑。
每多救一人,她臉上的笑容就會擴大一分。
污水把她的雙足泡得潰爛,曾經的嬌小姐夜間上藥時齜牙咧嘴,卻不曾叫苦一聲。
天災面前,人命最大。
在辛苦操勞半月後,水災終於徹底退去,百姓們也漸漸恢復了正常日子。
由於當地一切還在重建,她沒法通過驛站給家族報信。
索性背上包裹,親自走上了回家的路。
那個時候的大胤還遠不及後來安寧,她在路上不幸遇到人牙子。
後來人牙子想把她賣個高價,結果路上又遇到了一夥匪徒。
匪徒殺了人牙子。
她又倒霉成為了土匪們的新獵物,將其帶回了營寨。
隔了這麼久,沈羲禾仍然記得,那群匪徒的首領乃是一個年輕的少年。
戴著鬼王面具,一雙眼睛十分駭人,像兇殘的野狼。
除此之外,他的嗓子似乎受過傷,一開口就是比鬼叫還難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