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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他永遠都得不到她的愛

  沈羲禾垂著眼,任他擦去那滴她自己逼出來的淚,趁著低頭的間隙,目光飛快地掃過他腰間。

  她眼底閃過一絲嘲意,再抬眸時卻換上了另一副面孔。

  沈羲禾嘟起嘴,眉頭一蹙,瞬間換上恰到好處的醋意。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那隻荷包,聲音軟糯中帶了幾分酸:「言玉哥哥這荷包倒是精緻,想來王府中佳麗如雲,自有紅顏佳麗替殿下打點這些貼身之物吧?」

  慕容玦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荷包,似乎沒料到她會注意到這個,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失笑,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小醋貓,我哪來的什麼紅顏佳麗?這是管家讓繡娘備的,不過是個尋常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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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又溫聲補了一句,「瑛瑛若是不喜歡,日後我便不戴了。」

  「不過……」慕容玦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溫潤如玉的郎君眼尾微微挑起,嘴角笑意更深了些:「瑛瑛可得重新賠我一枚新的才好。」

  沈羲禾被他刮過鼻尖的地方像被蛇信子舔過,噁心的同時,還讓人覺得渾身發寒。

  她忍著沒有去擦,反而彎起唇角,露出一個羞怯的笑容:「那言玉哥哥得答應思瑛,下回見面,還要穿著今日這一身衣裳,一模一樣,一件也不能差。」

  慕容玦挑了下眉,有些意外:「為何?」

  「因為……」她垂下眼帘,睫毛輕顫,「我覺得言玉哥哥今日這身打扮很是俊朗,想將這身衣裳和言玉哥哥如今的模樣一併記在心裡,好熬過那些見不到殿下的日子。」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快吐了,可慕容玦顯然很受用。

  他輕笑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語氣裡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饜足:「我的瑛瑛還是這般會哄人。」

  「那也是要看人的,我只會這樣哄言玉哥哥。」

  沈羲禾被他抱住的瞬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卻不能掙開,只能將臉埋在他肩頭,讓那一抹佯裝的羞怯遮住她眼底翻湧的陰翳。

  而慕容玦的手順著她的腰線滑落,不輕不重地揉了一把,像是終於確認了這個「心愛之人」還在他掌心裡,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親昵:「瑛瑛等我,放心,不會太久了。」

  她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溫順得像一隻收起爪子的貓。

  可她的眼底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溫度。

  她從他肩頭抬起目光,越過假山嶙峋的石壁,落在遠處迴廊拐角那一片搖曳的宮燈陰影上。

  什麼都沒看到。

  但她隱約覺得,那片陰影似乎比方才濃了些。

  她不知道的是,迴廊拐角的陰影深處,有一道人影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年輕的帝王站在角落的陰影下,眼眸長而幽邃,一身黑金龍袍,靜靜看著這一幕。

  唯有身側李福能感受到陛下此刻情緒非常不對勁。

  陛下周遭的氣勢冷厲又攝人,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戾氣。

  李福是真怕他下一刻就要殺人吶。

  即便陛下早不是什麼弒殺之人,只是看起來像。

  但腦門上被戴綠帽子這件事,任誰都接受不了吧?

  何況他還是一個帝王。

  慕容止看著假山後那兩道交疊的身影。

  看著沈羲禾將臉埋進慕容玦的肩頭。

  看著她對慕容玦做出各種親昵的動作和姿態。

  看著她仰起臉來露出他從未見過的羞怯而溫柔的笑容。

  那些她從未給過他的表情,如今全給了另一個人。

  眼前的畫面像一把鈍刀,在一寸一寸地割著他的骨頭。

  原來如此。

  原來她送湯、送荷包、說那些軟話。

  甚至主動抱住他,鑽入他懷中,對著他說喜歡……

  全都是為了護著慕容玦。

  也為了……讓他死。

  他還可笑至極以為她終於願意回頭看他一眼了。

  他以為那隻繡著鴛鴦的荷包是她真切的心意。

  慕容止死死攥著拳,唇角溢出苦澀自嘲的笑。

  他竟然還以為她真的放下心防,甘願同他重新開始。

  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終其一生,羲禾都不會愛他。

  他永遠都得不到她的愛。

  慕容止緩緩閉上了眼睛。

  夜風從他身側呼嘯而過,捲起滿地的落葉,也捲走了他此生最後一絲殘存著不肯死心的僥倖。

  李福默默後退,縮在他身後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見這位青年帝王的手在抖,手背青筋迸起,脊背繃得仿佛一張快要斷掉的弓。

  慕容止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和痛意,卻在最後那一刻盡數壓下去,沉成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良久,慕容止轉過身,邁步向來路走去。

  腳步極穩,像什麼都沒看見。

  可李福跟在他身後,看見他袖口在夜風中輕輕顫動,像一片即將凋落卻還勉強掛在枝頭的葉子。

  明明看起來整個人都將要碎掉,面上卻依舊若無其事。

  自始至終,這個青年帝王都沒說話。

  一個字都沒有。

  「好了,此地我不宜久留。」慕容玦拍拍沈羲禾的肩膀,緩緩鬆開她。

  還想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沈羲禾眼疾手快率先躲開了。

  「時候不早了,言玉哥哥若是離席太久,怕是容易被陛下發現。」

  終於能和慕容玦分開,沈羲禾整個人都鬆快許多。

  方才一直咯咯咯,整得她跟要下蛋似的。

  可把她噁心壞了。

  回到坤寧宮時,沈羲禾發現殿內一片漆黑,走進內室後,也只有兩盞燭火。

  「怎麼不點燈?」她開口喚道。

  無人應答。

  殿外是濃重得化不開的夜色,周遭氣氛也壓抑到了極致。

  「李公公,娘娘不會出事吧?」小柔焦急道,「要不然還是讓奴婢進去瞧瞧吧。」

  「你慌什麼?」李福面無表情地睨了一眼小柔,「陛下說了,除了貴妃娘娘,無關人等今夜皆不可入內殿。」

  話是這樣說,實則李福自己心底也慌得很。

  陛下今夜氣得不輕,方才一路走回坤寧宮時,那臉色簡直陰沉駭人,渾身氣勢都變了,散發著嗜血的氣息。

  坊間傳聞,陛下從前本是殺人不眨眼的匪首,梟雄一樣的人物。

  如今怒到極致,要真做出什麼來,那可說不好啊。

  希望娘娘別和陛下鬧,就當是騙他,也繼續說點軟話來好好哄一哄吧。

  另一邊。

  沈羲禾走進內室後,看見床榻上坐著一個高大健碩的青年。

  一身黑金長袍曳至腳下,長發如瀑散在腦後,似乎是剛沐浴過。

  青年頭低著,看不清神色。

  實在是太暗了。

  借著兩盞燭火微弱的光,以及從窗欞處投射進來的銀色月輝,她唯一能看清楚的便是他隨意搭在膝上的那隻手。

  手背青筋暴起,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很漂亮的手。

  沈羲禾腳步極輕,繞過屏風又往前走了幾步。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後,她看見了他模糊的五官。

  狹長鳳眸微微垂著,在眼瞼下投落一道陰影。

  他眼中的顏色,比那陰影更黯淡。

  仿佛是垂死掙扎的絕望和落寞。

  「陛下?」

  沈羲禾覺得有點莫名其妙,輕輕喊了一聲。

  高大的黑影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沈羲禾頓覺一陣冷意席捲過來,激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她有點納悶,這還沒到入冬的時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