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
「茶涼了,娘娘可要再添一些?」
沈羲禾靠在小榻上閉目養神,聽到這話懶懶開口:「不用,本宮這裡暫不需伺候,你們都下去歇著吧。」
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她待宮人都並不嚴苛。
「娘娘。」
那小太監卻沒走,左右看了看,忽然從袖口掏出一封信,鬼鬼祟祟迅速塞進貴妃娘娘的手中。
突然被來這一出,沈羲禾驟然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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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面前小太監白白淨淨的長相和手中信件的那一刻,沈羲禾耳畔猶如「嗡」地一下,前世記憶如同驚雷在她眼前炸開。
她猛然坐直身子,手中死死攥著那封信。
想起來了……她想起來了。
前世這個時候也有這麼一遭。
慕容玦原先在宮裡安插的眼線和探子都被慕容止盡數處理乾淨,如此也算是徹底斷了她和宮外的聯繫。
讓她不得再私聯慕容玦。
而後慕容玦很快就威逼利誘買通了一個小太監來給自己送信。
那個小太監,就是眼前這位。
「你叫什麼名字?」她語氣淡淡,神色分辨不出喜怒。
「奴才進喜,給貴妃娘娘請安。」
進喜模樣生得清秀,皮膚很白,如此一緊張起來,整個腦袋都跟被煮熟了似的。
「進喜……」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場景,手中這封信她都不用打開,就知道裡面寫了些什麼狗屁酸詩。
沈羲禾渾身繃緊,瞬息之間湧起滔天恨意。
她本以為自己和慕容玦是青梅竹馬,彼此相愛,是天定的良緣。
誰曾想他一直都在騙她。
昔年口口聲聲的誓言,都是虛假的泡影。
……
「陛下,剛剛暗七來報,寧王派人往坤寧宮遞了些東西。」
李福將腦袋低著,心中則是越來越慌。
宸貴妃簡直……唉,不好說。
這前腳被封了貴妃,後腳就和舊情人不清不楚,又開始牽扯上了。
再偷偷看陛下的反應,李福嚇得雙腿發軟。
周遭溫度陡然冷了下來。
帝王的臉很難看。
仿佛周身戾氣失控肆虐,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深不見底,像深海的漩渦,下一刻就要將人拖進去,碾碎得一點不剩。
慕容止一聲不吭站起身,大步朝外走。
李福汗如雨下,還得尖著嗓子喊道:「擺駕坤寧宮!」
另一邊。
沈羲禾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的小太監。
「你今年多大?」
「回貴妃娘娘,奴才今年剛滿十七。」
「十七啊。」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正是不錯的年紀呢。」
「本宮很好奇,寧王究竟許了你什麼?」
慕容止為了讓她不能再和寧王私下來往,刻意讓李福私下將宮人們都敲打了一番。
可以說,對她再忠誠的人,也斷然不會豁出去相助她和寧王「私通」。
「娘娘!」小柔疾步跑進來,也顧不上規矩,直接壓低嗓音催促道:「不好了娘娘,陛下過來了,還不准人通報,快些將信件藏起來啊!」
沈羲禾神色微冷,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場景。
上一世她沒有質問進喜,而是因終於得到心上人的信件喜極而泣,忙著拆開細看。
結果剛看完,小柔就和如今這樣急急忙忙催她抓緊把信給藏起來。
她當時也慌了。
藏是肯定藏了。
只是很快就被慕容止翻找出來,她在和他搶奪信件中又是大吵一架,還把他的賞賜全部砸在了他身上。
最後那封信也沒能成功留下。
怒極攻心的男人陰沉著臉,當著她的面將那封期盼已久的信給撕得粉碎,然後扔進了香爐中。
她又哭又鬧撲過去,還不慎打翻了香爐。
眼看就要摔在那滾燙的爐子上時,千鈞一髮之際是慕容止撲過來摟住了她腰,給她當了肉墊。
可也正是如此,慕容止的脖頸處被燙傷。
後來還起了許久的燎泡。
「快些啊……娘娘!」小柔急得冒汗。
她是想當皇帝的女人,可並不代表想在上位成功之前就隨著主子住進冷宮裡頭。
都不用看,小柔也能猜到那封信裡頭寫了些什麼臉紅害臊的痴情詩詞。
這要是被陛下發現了,吵架事小,萬一陛下深覺腦袋上有點綠,大怒之餘嚴懲了貴妃。
例如褫奪封號,打入冷宮直接囚禁起來什麼的。
那不徹底完蛋了嘛。
「小柔,你安靜些。」沈羲禾面色如常,手指在案桌上漫不經心地敲著,「進喜,你瞧著不似個膽大包天的,寧王究竟許給了你什麼?」
此時此刻,慕容止身旁的李福已經是汗如雨下,雙腿不停打顫。
徹底沒救了。
倘若過來時沒有親眼瞧見那一幕,說不定還能有點解釋的餘地。
可如今怎麼就這麼巧,碰見貴妃光明正大拆信呢?
貴妃也真是的,喜歡外男就要藏好嘛,何必鬧得眾人皆知。
就連這信件,完全可以拿到手藏在陛下不知道的地方,待後面有空餘時間再偷偷看。
陛下看不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進喜沒想到貴妃會是這個反應。
按照寧王的意思,他和貴妃娘娘乃是兩情相悅,貴妃對其痴情難改才對啊。
怎麼看貴妃如今這個反應,不像是欣喜,反倒是遇見了糟心事?
今日來此為寧王辦這個差事,進喜其實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好在……
「回貴妃娘娘,寧王賞賜奴才五百兩,奴才見錢眼開,這才甘願冒險。」
「你在撒謊。」沈羲禾蹙眉。
聖意在前,他都敢違背帝王的命令,私下為寧王辦這個倒霉差事。
若是沒被發現自然是皆大歡喜。
然而一旦被發現,那絕對是死路一條。
況且她記得他。
上一世事情敗露,進喜被拖下去打了三十大板。
他那樣瘦弱,又因明知故犯,月俸直接扣了足足半年。
三十大板之下,又無醫治,他死在了這個冬日。
沈羲禾依稀記得進喜被拖下去時,神色並無慌張,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笑。
就好像身後事早已經託付好,再無遺憾似的。
因此她並不信他這番說辭。
「本宮若是罰你交出那五百兩,你該當如何?」
輕飄飄的一句話,竟然直接讓進喜臉色煞白,跪在她面前不斷磕頭。
「求貴妃娘娘手下留情!這錢……奴才實在是拿去救急,對奴才而言乃是堪比千金。」
五百兩,足夠一個普通百姓家節省著用好幾年。
委實不是一個小數目。
只是在他們這些達官貴人眼裡不值一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