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真好。」她在他懷中緩緩揚起嘴角,將腦袋抬起來,眼巴巴望著他:「君無戲言,陛下今日答應了臣妾,日後可不許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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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嗓音低沉有磁性,「不反悔。」
他只怕她不願待在他身邊,一心只想著逃離。
檀木嵌螺鈿的食案上,三葷三素一湯的膳碟擺得齊整。
玖月端上來後就先退了。
唯有小柔依然留在殿中,站在沈羲禾身後不遠處,羨慕地看著這對佳人。
日光透過窗格,在慕容止常服上投下細碎光影,他抬起眸,眼裡只能看見她。
不多時,李福進來稟報:「陛下,太后遣了人過來,說是要見陛下。」
「讓人進來。」帝王的聲音不辨喜怒,繼續為熹妃夾菜。
來者是太后身邊的劉嬤嬤。
這位劉嬤嬤乃是太后未入宮之前就跟著她的心腹,如今也算是宮裡的老人,地位非同小可。
滿宮的下人們都對這位劉嬤嬤畢恭畢敬。
就算是李福這個御前太監,見著了劉嬤嬤也客客氣氣。
因為大家都知道,太后娘娘很是看重這位劉嬤嬤。
劉嬤嬤進來後恭恭敬敬地對著慕容止行了個禮,隨即又中規中矩對著沈羲禾也行了禮。
然後才道:「太后娘娘請皇上即刻過去,有事商討。」
她是先帝和太后身邊的舊人,在宮裡熬了五十二年。
就連寧王小時候都受過她幾回指教。
老資歷就是不一樣,面見帝王也不會有半點卑微和膽怯。
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年紀大了也不影響她如今腰杆挺直的姿態,整體就是一個不卑不亢。
慕容止沒抬眼,只將勺里的湯吹了吹,遞到沈羲禾唇角邊,語氣聽不出喜怒:「朕在用膳。」
新帝繼位權勢還沒穩當,如今的大胤又是世家大族掌權。
眼前這位新帝回歸的時間並不長,獨屬他一人的背後勢力也不算廣泛,也就保皇派看在先帝的份上願意聽命於他。
而太后的母族,便是世家大族當中最強的那一支。
權謀對弈,如今朝堂上各占一半,縱然這些時日被新帝吞吃了不少棋子,可屹立了幾百年的世家不會就這樣輕易倒下。
新帝有意要捧寒門學子起來,那也得需要一些時日。
「太后娘娘那邊,怕是等不得。」嬤嬤往前又走半步,目光掠過皇帝身側時突然凝住。
熹妃正慢慢咽下那口湯,容貌嬌艷,一顰一笑都像個妖妃。
太荒唐!
天底下哪有帝王伺候妃嬪用膳的?
「這青天白日的,」劉嬤嬤喉嚨里滾出個冷笑,「有些人的心思,全用在怎麼把皇上拴在自個兒膳桌上了。」
銀箸擱在牙箸架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慕容止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拿起帕子輕輕替羲禾擦淨嘴角,這才抬起眸。
「說完了?」他聲音平平,唯有眸色沉暗。
嬤嬤的脊背更直了些。
她是太后娘娘的心腹,便是犯了錯,太后也自會保她。
何況熹妃不過是剛入宮沒多久,仗著美色讓陛下昏了頭,才寵愛一時。
再喜歡的寵妃,難道還能抵得過名義上的母后嗎?
可此刻對上的那雙眼睛,竟讓她想起冬夜裡未化的寒冰。
「陛下。」熹妃終於開口,聲音軟得像天邊雲彩,「太后娘娘許是真的有事……」
她話沒說完,手腕已被慕容止輕輕按住,指腹隨意揉捏著柔軟的肌膚。
他掌心有薄繭,是常年練武留下的。
沈羲禾被他摸得有些癢,倒也沒抽開手,任由他繼續摩挲。
「劉嬤嬤。」慕容止眉頭微凝,「你跟在太后身邊五十二年,倒把規矩學進狗肚子裡了。」
帝王發怒,一眾宮人全部齊刷刷跪下來。
沈羲禾剛要起身跪下,就被男人伸手制止住。
慕容止神情很冷,手中動作還算溫柔,輕輕扶住她的腰身,將她按回了座位上。
不知為何,沈羲禾心尖某處轟然塌陷了一塊。
只見慕容止指節敲在食案上,語氣淡漠:「既然這麼會替主子操心,不如去廟裡好好替太后祈福。」
說到這裡,語氣驟寒:「即日送出宮,落髮為尼。此生此世,再踏入宮門半步,便是不敬神佛,直接處死。」
嬤嬤的臉霎時慘白,嘴唇翕動著要說什麼,卻被兩個宮人直接架住了胳膊。
「陛下!老奴知錯了!陛下……求陛下開恩啊!」
劉嬤嬤一邊哭喊,一邊瘋狂對身邊人使眼色,試圖讓他們看在她身份去找太后娘娘稟報此事。
只可惜,太后又如何?
誰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誰的權勢才是最大的那一個。
看著老太婆悽厲尖叫著被拖走,沈羲禾抿了抿唇,這才回頭看慕容止的反應。
他已重新執起銀箸,又往她碟中夾了不少菜。
「快吃吧,待會要涼了。」
男人神色如常,她卻有些不自然。
沈羲禾道:「陛下這樣做,傳到太后娘娘耳中,只怕會對臣妾愈加不滿。」
慕容止淡淡道:「在這宮裡無人能給你氣受,你若不高興,不順心了,大可直接罵回去。」
「臣妾只是區區熹妃,哪敢啊?」
沈羲禾搖搖頭,「那劉嬤嬤是太后的人,太后娘娘臣妾哪敢得罪。」
上一世她不僅不得罪,還跟供菩薩似的對待。
被羞辱,被責罵也通通忍了下去。
只因太后是她心上人的生身母親。
從前她和慕容玦有婚約那會,彼時還是皇后的太后就看她不順眼,雞蛋裡挑骨頭的事情可沒少干。
偏偏那是先帝親自賜婚,還是慕容玦親自求來的旨意,於是太后心裡哪怕憋著氣,看她怎麼都不討喜,也沒法改變她的身份。
如今她和她心肝兒子的婚約取消了,自己又是慕容止的嬪妃,只怕更厭惡她了。
迫於孝道,沈羲禾也不能對著太后娘娘太過放肆。
何況對方不喜歡她,巴不得趕緊找到她的錯處,好好懲治一番。
慕容止讓她遇到不順心的直接罵回去,可后妃罵太后?
貌似聽著就不太對勁吧。
慕容止唇角微微上揚,眼底也有了幾分笑意,說道:「把你從前罵朕的那股精氣神拿出來,還有打人那股勁,誰會是你的對手?」
沈羲禾:「……哈哈哈,陛下可真會說笑。」
簡直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尷尬死她了。
她早就學好了,不打人,也不罵他了好不好?!
與此同時,慈寧宮內。
貞嬪正一個勁和太后告狀。
她和賢妃關係好,如今宮裡最大的兩個高位妃嬪,一個是熹妃,另一個便是賢妃。
賢妃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女,背後更是世家大族利益牽扯甚廣,而那熹妃明擺著不受太后的喜愛。
明眼人都知道賢妃才是那棵大樹,要好好抱緊。
靠著攀附賢妃,貞嬪一介商戶之女,如今也能在入宮的第二個月就一躍成為嬪位。
可想而知,選對大腿有多麼地重要。
如今賢妃娘娘被禁足,她自然是要來太后這邊多多替她盡孝。
順便再給那個狐媚子熹妃上點眼藥。
「可憐賢妃姐姐,明明一心好意,卻被熹妃如此陷害……」
太后閉著眼,手中佛珠不停,過了半晌才睜開眼。
「這個熹妃,當真是個禍水。」
從前把她的言玉哄騙得暈頭轉向,如今成了帝王的女人,依然將狐媚勁帶進了宮。
「傳哀家令,熹妃褫奪封號降為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