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妹妹這兒好生雅致。」賢妃一進門便環顧四周,目光在屋內陳設上掃了一圈,笑意不減,「到底是侍過寢的,陛下對妹妹可真是好啊。」
賢妃說這話時,目光凝在沈羲禾身上。
這女人怎麼還不起來?
她們雖說都是妃位,見面還是要互相行半禮。
這是宮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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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先前侍了寢,如今就得意忘形了?
想到這裡,賢妃臉上的笑容就有些掛不住了。
陛下登基以來,前朝大臣往後宮塞了不少女人。
可直到如今,除了沈羲禾,無一人承寵。
沈羲禾面上不動聲色:「姐姐說笑了,不過是陛下隨手賞的幾樣擺設而已。」
賢妃聞言,眼底的笑意又淡了幾分。
隨手?
隨手能將乾清宮的好東西都搬過來?
讓一介妃位入主坤寧宮本就不妥,如今還……
沈羲禾又不是皇后,這坤寧宮她住得明白嗎?
賢妃正了正神色,重新揚起笑容,說道:「妹妹入宮時日尚短,若有什麼不習慣的,儘管來尋姐姐說話。咱們同為陛下妃嬪,理應相互照應才是。」
沈羲禾笑而不語,低頭喝茶。
照應個屁!
前世慕容止除她之外,一個女人都沒碰。
在她入宮的第五年徹底收繳了前朝全部的勢力,歸於皇權掌控後,就立刻遣散後宮。
話說賢妃那會貌似已經不在了。
沈羲禾唇角微微勾起,沒辦法哦,花瓶美人最擅長的就是恃寵而驕了。
見她沒什麼反應,賢妃不甘心就此罷休,又開口道:「說起來,再過幾日便是太后娘娘的壽辰了。妹妹可準備好了賀禮?太后娘娘素來喜歡雅致之物,若是準備得不合心意,恐怕……」
誰人不知當今賢妃要喊太后娘娘一聲「姑母」。
皇帝暫時不寵賢妃沒關係,左右她背後有太后撐腰。
她故意頓住,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羲禾一眼。
沈羲禾頓時心中瞭然。
這是在拿太后壓她。
前世她確實因為賀禮之事被太后當眾刁難過。
不是因為她精心準備的賀禮不好,僅僅是因為那是她送的。
「壽宴?」沈羲禾掩唇輕笑,故作迷惑不解,問道:「姐姐說得是什麼壽宴?妹妹這幾日不曾聽說過啊。」
搞笑,前世陛下從未想過為太后操辦什麼壽宴。
又不是親母子,何況還是搶了她兒子皇位的人,怎麼可能真有什麼母慈子孝?
一切都是太后動用自己的小金庫,自個在那搗鼓。
屆時宮裡的嬪妃為了巴結太后,自是會上趕著去討好奉承。
這一次,她才不會去參加什麼太后壽宴呢。
芝麻大點的場所,一堆人擠在一處。
得虧如今入了秋,天氣還算涼快,這要是大夏天,一堆人窩在一起,熱都要熱死。
既然是沒打算參加什麼壽宴,這禮物嘛……她為何要準備?
賢妃愕然,「聽妹妹這個意思,難不成是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裡?」
「啊?有嗎?」沈羲禾故作無辜,露出單純懵懂的神情,「姐姐怎麼突然這般污衊妹妹。」
話音剛落,眼淚說下來就下來。
沈羲禾嗷得一嗓子,直接掩面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喊道:「我要告你!告到陛下那邊去!」
「陛下~賢妃姐姐欺負臣妾嗚嗚嗚……」
眼瞅著熹妃就要往外跑,嚇得賢妃臉上血色盡失。
「你你你……」
你了半天,賢妃也沒完整說出一句話。
跟在賢妃身旁的大宮女也是一臉震驚,還不忘吐槽:「什麼熹妃,這簡直就是個瘋子!」
跑了一半的熹妃腳步頓住,扭過頭,惡狠狠地瞪著那宮女,
繼而邪魅一笑:「本宮聽到了哦。告你的黑狀,也是順手的事哦。」
大宮女頓時面如土色。
此時此刻,御書房內。
慕容止伏案批閱奏摺,硃筆未停。
李福端著托盤輕步而入,在案前三步外站定,躬身道:「陛下,御膳房送來了銀耳羹,您用一些,也好養養神。」
要說起咱們這位新帝,李福覺得簡直就是個傳奇。
三歲走失,流落民間,被土匪頭子收養,又得江湖諸多高手拜師學武,練就了如今這一身強大武功,以及……高大兇悍的魁梧身材。
不像皇帝,倒像個兇悍威猛的武將。
若是生在亂世,他定然是一方梟雄,遲早也是統治天下的霸主。
也難怪熹妃得知要入宮為妃後在家中一哭二鬧三上吊,差點把那副嬌弱的身子骨給弄垮。
大胤重文輕武,上京那些小郎君無一例外都是端了一副溫潤如玉的面龐。
高門貴女挑選夫家時,也定然只會看中男子出身是否名門清流,以及學識淵博,需得是驚才絕艷,儒雅君子才好。
當今陛下,實在不太符合大胤女兒家的擇偶審美標準。
陛下自繼位以來,乃是格外勤勉。
除去對熹妃的特殊,陛下並不貪圖後宮美色。
對待宮人們也是寬容無比。
日常若是有宮人笨手笨腳不慎打壞了什麼物件,換作先帝或者宮中其他貴人,大抵是免不了一陣責罰。
到了這位年輕帝王面前,卻只見他揮揮手,並不多在意。
只讓宮人打掃乾淨即可。
從不苛待宮人,縱使有千般雷霆手段也只用在前朝。
天際澄澈,晴光瀲灩,透過鏤花窗欞斜斜灑落,鋪了滿地碎金,又映在案角之上,暈開一抹暖色。
秋風徐來,拂動簾帷,攜一縷清涼入室,沁人心脾。
一旦停下來,慕容止的腦海中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張熟悉的面容,明眸皎皎如月,膚若凝脂,姿容絕世,美艷不可方物。
只可惜,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望向他時,永遠只有厭惡。
無窮無盡和深入骨髓的厭惡與憎恨。
思及羲禾,慕容止擱下手中奏摺,徐徐靠向椅背,微微仰首,目光投向遠處虛空,怔怔出神。
唇邊浮起一絲苦澀笑意,卻未及眼底,唯余滿目蒼涼。
左胸被刺傷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區區皮肉之痛則難敵他心中痛意分毫。
雖說那夜並未強迫成功,可有些念頭終歸是動了。
有些事一旦開始,無論最後有沒有做完,都是一種傷害,和對她尊嚴的侮辱。
是他的錯。
他該自省。
思及此處,慕容止沉聲:「再去挑些賞賜給熹妃。」
一旁的李福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彎腰恭敬道:「老奴這就去辦。」
握著手中拂塵離開時,李福暗自在心底犯嘀咕。
這位熹妃娘娘在陛下心中可真是不一般啊。
這才入宮不到兩月,帝王的賞賜那是壓根就沒停過。
甚至這次前腳剛送了一籮筐過去,這就又動了賞賜的念頭。
李福是跟過先帝的宦官,給後宮嬪妃送賞也幹過無數回。
這原本也算是個大肥差。
畢竟得到賞賜後的娘娘一般心情會極好,自然會給他們這些辦事的宮人撥些賞賜。
唯獨宮裡這位不同。
熹妃娘娘是個特殊。
仙姿玉貌又嬌柔矜貴,偏偏生了一腦門的暴脾氣。
自打入宮這一個多月來,李福每回去送陛下的賞,不是白眼就是驅趕。
不對,之前那一回沒被罵。
因為熹妃娘娘全程壓根就沒出面。
「也不知這回熹妃娘娘會不會又指著咱家的鼻子罵……」
李福正苦惱著往前走,餘光一瞥,竟然瞧見熹妃娘娘疾步朝著這邊走來。
連轎輦都沒坐。
他見狀立刻躬身行禮:「奴才給熹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等著吧,這下不用去坤寧宮,也能看見熹妃娘娘指著他鼻子,將他臭罵一頓了。
「哦,是李公公啊。」沈羲禾語氣溫和,「快些起來吧。」
「嗯?」
李福心中一驚,下意識偷偷瞥了一眼天空。
今日的太陽改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