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78章 齊越使團進京

  「殿下,您不嘗嘗嗎?」

  蕭韶安的思緒被桑楹的聲音喚回,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包,「定是好吃的。」

  桑楹仍是如平常般一笑,只是其中夾雜著兩分羞澀。

  蕭韶安微微攥緊手中的紙包。

  不對……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

  曾經她敢毫無芥蒂地做著眾多親密之事。

  替他打理衣物,拉著他的手在冰面行走。

  那些時候她都不曾有過這種神情。

  就像被安排好的,如今她該完成從孩童到豆蔻年華的轉變。

  所以就開始有了這樣的羞澀。

  按理也說得通,有些事只有人到一定年紀才會意識得到。

  但蕭韶安就是覺得不對勁。

  「殿下,奴婢得回去了。」

  「嗯。」蕭韶安看著桑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蘇棠在宮裡從跟著桑楹口中的人得知桑楹又去見了蕭韶安也是驚掉下巴。

  按照杜莫的意思,事情是蕭韶安做的肯定沒錯。

  那蕭景榕和皇后勢必要因為此事動怒。

  他竟然還敢去見桑楹。

  當真是長成戀愛腦了嗎?

  這怎麼可能呢?

  從小就那麼冷靜自持的小孩,再如何也不該為情亂智,色令智昏才對。

  連他最敬重的父母都不顧及,這也太離譜了。

  蘇棠這邊正吃瓜,外面的宮人近來通傳,「娘娘,何太醫來替您請平安脈了。」

  「讓他進來吧。」

  何長意照舊替蘇棠把完脈,叮囑了一些飲食上的需求和調整。

  隨後跪了下來,「微臣有一事想求娘娘恩典。」

  「何事?」

  她以前也麻煩過何長意,少不得要聽他一言。

  「微臣有一義妹,名喚柳然。微臣想求娘娘許她在宮裡當差。」

  蘇棠知道何長意和柳然的事,但她沒想到二人躲避婚約的方式,會是把柳然送進宮。

  「何太醫何不把她安排在太醫院做些雜事?」

  何長意抿唇,似有些尷尬,「微臣怕將義妹帶在身邊,會生出閒話來,畢竟我二人並無血緣關係。」

  這番話半真半假,蘇棠也懶得拆穿他。

  根據弟弟蘇成的情報,柳然是個不錯的女子。

  何況她之前請何長意去救昭修媛一事也算欠了他人情。

  「本宮可沒本事把她安排進六尚,你且問問她願不願意在掖庭當差吧。再者進宮並非兒戲,你們可要仔細斟酌。」

  何長意見蘇棠應下,略鬆了一口氣,「多謝娘娘。」

  當夜回到家他便立馬去問了柳然。

  「掖庭?」

  「德妃娘娘是個好主子,但掖庭不比外面,血腥腌臢的事不少。」

  柳然猶豫片刻,最終堅定頷首,「我既選擇了這條路,自然無論什麼都要學著去適應面對,能得此機會已是萬幸,我自不會輕易退縮。」

  ……

  未及冬至,齊越使團進京。

  蕭景榕上回御駕親征便是迫於蚩蠻和齊越結盟的壓力。

  然而齊越和蚩蠻不同。

  蚩蠻在此前一戰潰不成軍。

  齊越雖說也是戰敗國,實則並未像蚩蠻一樣傷到根基。

  所以蚩蠻是來投降,齊越卻是議和。

  因而才不緊不慢拖到現在。

  大雍和齊越中間隔著一個蚩蠻,並無直接的領地衝突。

  但這種背後捅刀子的行為更令人厭惡。

  大雍人厭惡齊越不比蚩蠻少。

  可惜為了大局考慮,不得不和齊越維持表面關係。

  只是齊越畢竟敗了,總歸是得拿出點誠意。

  蘇棠本以為又會送個公主之類的過來和親,沒曾想齊越使臣竟將十數年前的戰俘一併帶回了大雍。

  她從書上看到過,那時的齊越和大雍交戰頻繁,但因兩國距離較遠且一直沒分出勝負,不想繼續勞民傷財,後來就勉強簽署了停戰協議。

  想來上回齊越會主動派兵幫蚩蠻攻打大雍,或許也有這份仇怨的功勞。

  看到這些戰俘出現,幾乎沒有哪個大雍人臉上能掛得住笑意。

  他們是英雄,亦是恥辱的象徵。

  再者也沒人能保證身居異國這麼些年的他們,到底還有幾分忠誠。

  然而若是不管他們,又顯得太過冷血。

  所以多數戰俘對本國而言就像臭水溝的老鼠,清除不掉,留著又膈應。

  只是時間過去太久,能活下來的也沒幾個。

  好多都是以前在大雍軍隊有官職的人,畢竟普通士兵多是剛被俘就死了。

  令蘇棠更難受的是,蒙著眼睛站在殿前的戰俘里,還有幾個女人。

  女戰俘或許反而沒那麼容易死,但他們的待遇可想而知。

  齊越使臣講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說辭表示自己的誠意之後,蕭景榕眉頭微蹙,派人揭開了戰俘蒙眼的寬布條。

  戰俘們迷濛地注視著四周,臉上、肢體上表現出來的儘是茫然。

  直到太監尖聲提醒,他們才跟著第一個動作的人俯身跪拜頭頂上的皇帝。

  此情此景,很難說齊越是在投誠,還是有意將曾經的戰俘帶來羞辱大雍。

  畢竟私下將他們放回大雍也不是不行,偏偏要帶到大庭廣眾之下展示一番。

  蘇棠本打算看看蕭景榕的反應,反倒因為這一側目發現坐在她左手上位的貴妃和宋賢妃臉色有些奇怪。

  說是憤怒也不全是,似乎還夾雜著些許驚訝。

  蘇棠的位置比她倆靠後一些,不能完全看到戰俘的正面,因此並不清楚她們是不是看到啥奇怪的東西了。

  蕭景榕直截了當地支使站在角落的內侍省官員,「劉勉玉,將他們帶下去安置。」

  也沒說明到底怎麼個安置法。

  不過這種場合自然不可能將細節擺出來。

  隨後就是蕭景榕對齊越使臣展開的一系列打壓報復,總歸是怎麼羞辱人就怎麼來。

  蘇棠這才知道,新聞里報導的「兩國友好交流」,指不定私下扯皮成什麼樣,幾乎劍拔弩張到快打起來的地步。

  而且也沒什麼彎彎繞繞,就是明面上跟你懟。

  蘇棠看得津津有味,畢竟她現在也算大雍人,看蕭景榕收拾齊越使臣還挺有意思。

  不過她發現自打剛剛見過戰俘之後,貴妃和宋賢妃就表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散席之後,貴妃回寢宮問身邊的侍女鈺棋,「你看清了嗎?」

  「娘娘問的是……」

  「吞吞吐吐的做什麼?」

  「的確有兩分像宋御女。」

  貴妃緊緊抓住桌角,眸中透出森然,「不是她像宋御女,是宋御女像她。」

  「難道真是……可她不是死了嗎?」

  「戰場上的無名屍比比皆是,消失的將領亦不在少數,難不成還有閒工夫一一確認嗎?」貴妃眯眼,「在戰場上,被俘就跟死了一樣,畢竟誰能到別國軍營救人?」

  「娘娘不用擔心,她如今已是戰俘,恐怕早非清白之身,還能翻起什麼浪?」

  「倒也是,不過本宮總放心不下,你派人去盯著,能找機會做掉最好。」

  鈺棋小心翼翼反駁,「娘娘,此事是皇上的人督辦,咱們怕是不好插手,萬一讓皇上知道遷怒娘娘,不值當。」

  貴妃煩躁地呼氣,「那便罷了,不過還是盯緊些。」

  「是。」

  ……

  宋賢妃手上悠哉地剝著橘子,臉上卻緊繃著只見燭火的陰影。

  燕兒拿濕帕子替她淨手,「娘娘可是還在想適才看見的那女戰俘?」

  宋賢妃垂眸,「你也看見了?」

  「娘娘是在擔心皇上會……」

  「本宮擔心這個做什麼?如今這宮裡誰受寵,都礙不著本宮什麼事。」

  「那娘娘為何……」

  「本宮是怕萬一皇上顧念舊情把她留在身邊,她生出有別的心思。

  她畢竟在敵國待了那麼多年,誰知道她腦子裡是不是在想什麼糟七糟八的事?」

  「這怎麼可能呢?她可是戰俘,還不得讓天下人笑話。」

  宋賢妃冷笑,「有什麼不可能,昔日長陵國太子妃被充軍妓,太子復國以後,不也照樣接她回去當了皇后嗎?」

  燕兒第一次聽到這種事,驚得張大嘴,「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身份背景想改還不容易?」

  ……

  「吃飯了。」

  宮人端著飯菜進去,但裡面的女人沒有一點反應。

  「一群俘虜還擺起架子來了。」

  宮人抱怨了兩句,粗魯地將手裡的托盤子放在桌上,甚至連湯汁都被淌出來些許。

  相較於男俘虜,女俘虜則要少得多。

  堪堪圍坐成一桌而已。

  她們多是邊境守軍將領的妻妾女兒。

  城破之時,她們也會被一併抓走。

  屋內靜坐在凳子上的女人們對于歸國一事仿佛還在夢中。

  一路上齊越人都封著她們的眼睛。

  仿佛在眼睛一睜一閉之間,她們便輕而易舉地回到了故土。

  周圍的環境並不熟悉,腳下的土地也沒有實感。

  期盼又失望過太多次。

  如今反而像是瀕死前的幻想。

  終於有人動了。

  她拿著筷子,夾起一塊上面裹著油水的軟爛肉片放進嘴裡。

  反覆三兩下咀嚼。

  入口即化的肉片轉眼變為殘渣。

  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充斥著整個味蕾。

  「嘔!」女人忍了片刻,止不住乾嘔起來,同時有少許未曾吞下去的殘渣掉出來。

  同為俘虜的另外幾個女人沒有反應。

  守在門口的宮人卻是嫌棄掩面。

  女人雖是吐了,卻仍舊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將食物塞進嘴裡。

  直到一碗白米飯被吃乾淨,她才放下手中的碗筷。

  她知道自己既然已經回來了,重新適應大雍便是第一步。

  其他人終於也跟著吃起飯來。

  「噁心死了,憑啥咱們得在這兒伺候戰俘啊?」

  「你少說兩句。」

  宮人沒等所有女人都放下碗筷,見她們吃得差不多便迫不及待將殘羹端走。

  幾個女人坐在凳子上,身體仍是呈蜷縮的姿態。

  不多時,有一個太監拿著一本冊子進來。

  「挨個兒說,你們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還有何親人?」

  良久的沉默過後,本來還算溫和的太監開始逐漸不耐煩了,「都啞巴了?」

  「你們會送我們回家嗎?」

  一個還算年輕的女人忽然怯生生抬頭。

  「皇上隆恩,自然是許你們回家的。」

  年輕女人忽然笑了,很快又開始掩面哭泣。

  登記名冊的太監怒了,「這是瘋了不成?有話就好好說。便是沒有親人在世了,天家也能給你們一筆銀子,分上一畝三分地,好好過後半輩子。」

  太監的口氣中有憐憫,有嫌惡。

  這些女人是晦氣的,但這份晦氣又不是因為她們自己。

  「姜……我叫黎滿,昭南人,我想見昭南王世子。」

  適才第一個吃飯的女人再次做了第一個。

  太監在冊子上記錄的手一頓,隨後狠狠忒了一口,「白日做夢呢你。」

  「我再給你次機會好好說。」

  女人卻突然像瘋了似的大喊起來。

  「我要見昭南王世子!」

  「我要見他!」

  太監尖聲警告,「你若是再發瘋,就只能把你扔出去了。」

  「我要見他……」

  「景榕哥哥……」

  「你好大的膽子!」太監猛甩了她一個耳光。

  外面忽然進來一個服制更繁複的太監。

  適才還耀武揚威的太監躬身走到他面前,「師父,您怎麼來了?」

  「皇上盯得緊,少給我惹事,趕緊做完了事。」說罷太監手一揮,兩個小太監上前把剛剛發瘋的女人架住。

  「走吧。」太監一甩拂塵,離開了此處。

  發瘋的女人慢慢冷靜下來,「你要帶我去見景榕哥哥嗎?」

  「姑娘這副樣子可面不了聖。」

  「面聖?」

  「姑娘要找的昭南王世子如今已是大雍的皇帝。」

  「皇帝?」

  女人口中喃喃自語。

  太監帶著女人來到一處盥洗室。

  「姑娘先進去沐浴更衣,再學幾日規矩,便能見到皇上了。」

  女人聽到太監的話,慢慢走進盥洗室。

  她想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並不容易。

  甚至連重新撿起和人的交流都得花費時間練習。

  但女人遠比其他女戰俘來得堅決。

  和她一起回來的女戰俘,甚至有瘋得不成人樣的。

  多年的摧殘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毅力挺過去。

  原本在齊越時還能麻木自己。

  如今回來就像是給從內部開始損壞的琴換上繃緊的新弦。

  表面上將松松垮垮的舊弦換掉是好事。

  然而腐朽的琴身根本承受不了新弦的力量。

  斷裂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