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9章 林尚書的帳冊

  「事到如今,義父又何必在隱瞞?」林珣將手中的帳本隨意擲在桌上,「石材、木材、磚瓦、土坯根本不可能按這上面的數目配在一起。真正的暗帳,怕不是這本吧?」

  林尚書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是真小瞧了眼前的年輕人。

  沒曾想他竟對營造方面亦有涉獵。

  「義父不必屢次試探。」林珣摸清對方的底細,也不再收斂,「不論我有沒有本事,義父都沒得選。咱們不如開誠布公,把事情解決……畢竟留給義父的時間可不多。」

  林尚書從未想過自己臨了還要在一個毛頭小子面前受氣。

  眉毛擰成一股,已是要動怒的前兆。

  林珣感受到對方的怒意依舊是一臉平靜,「帳面的虧空,只能義父自己填上。我會想辦法幫義父把所有痕跡抹掉。」

  「哦?」林尚書神情一變,火氣轉為好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林珣並不想過多解釋,鋪平宣紙,提筆在上面寫下一串名字,「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用什麼理由,義父應該比我清楚,至於其它的,義父只需按我說的做便是。」

  林尚書心頭一驚,他本只打算做掉水部司主事,沒想到看似溫良的青年人比他還要心狠。

  但他寫出的名字的確都切中要害。一月不到的時間,他竟能從旁人的只言片句和看到的細枝末節中推斷出這些,實在……令人後背生寒。

  林珣給林尚書看過後便將紙放在一旁的燭台上點燃,而後用指尖碾碎落下的灰燼,「真正的帳本就有勞義父派人送到我的住處了,我們還是少見面為好。」

  林尚書凝視林珣半晌,頷首應下。

  林珣將面前未動過的茶水傾倒在指尖,洗去灰燼留下的黑漬,「我還要回去溫書,就不叨擾義父了。」

  話畢,他從容起身,看到自己留在桌上的影子頓了半步,隨後撐開傘走入雨幕。

  雷聲陣陣,聲聲入耳。

  仿佛在吟唱洗刷不清的罪孽。

  林尚書望著不斷從房檐上滴落的雨珠,心裡忽而升起一股蒼涼。

  他叫來親信,低聲吩咐。

  親信滿臉不可置信,「大人,您真要把帳本給他?天下能人無數,咱們還可以找別人幫忙,他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能比得上您在官場大半輩子?您都解決不了的事,光靠他……」

  「你真以為本官是被這小子吃定了?他那點東西還不夠看,可他背後是汪度,有些事只有汪度能擺平。汪度有意借本官的勢助他平步青雲,本官要想活命不應也得應。」

  「……可憑濯纓先生的人脈,何須找大人?」

  「汪度向來如此,從不做賠本的買賣。在他眼裡無能的人就是死人,他是想試一試這小子的能力,而且用本官的關係幫那小子進國子監,到頭來真出了什麼事,與他汪度何干呢?他這是有意讓那小子和本官賭命。」

  林珣從林尚書的私宅出來後,徒步到住所。

  簡陋的草廬似乎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門口站著一個人,渾身濕透。

  不是他不想躲雨,而是整個草廬根本沒有可以躲雨的地方。

  林珣靜靜地看著他,一刻鐘,兩刻鐘,才緩緩提步進去。

  「久等了,岑主事。」

  被稱作岑主事的男子聞聲回頭,拂開臉上的水,滿身狼狽。

  他惱恨一閃而過,卻又顧不得許多,連忙迎上去,「林小公子。」

  林珣不緊不慢地將傘收好掛在屋壁上,才拿出鑰匙開門,「請進。」

  岑主事靠近林珣,「林小公子所說可是真的?」

  林珣退後半步,遞上一條麻布,「岑主事,擦擦吧。」

  岑主事瞥了一眼,用來擦腳他都嫌粗糙,遂沒有接。

  此時外面忽然傳來呼喊聲,「林小公子。」

  林珣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走出去。

  再回來時手上已經多了一本帳本。

  岑主事意識到什麼,瞬間慌了身,撲通跪下。

  林珣用適才對方不肯接的麻布擦了擦手,「您可是水部司主事,跟草民跪什麼呢?」

  岑主事連忙賠笑,「我有眼不識泰山,有眼不識泰山。」

  林珣坐在咯吱作響的竹凳上,俯身輕語,「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講與我聽。」

  ……

  韓禧和蘇成在破茅屋裡也沒閒著。

  「滳州新政,是……是……」

  蘇成見韓禧眼睛都快閉上了,「要不歇會兒?」

  韓禧打了個哈欠,緊跟著搖頭,「這雨聲實在叫人犯困,我去外面清醒清醒。」

  「誒——」蘇成想攔他沒攔住,眼睜睜看他淋了一頭雨回來。

  韓禧用袖子擦掉臉上的雨漬,「以前我覺得能進京北書院已經了不得了,誰知道京北書院雖然和國子監一樣給了咱貢生的名頭,結果一點用沒有,到頭來我還是得從秋闈考起。只有國子監的貢生才是真貢生。」

  「京北書院的學子被稱為貢生本就是先皇才頒布的條令,為了在面子上平衡寒門和世族,畢竟京北書院的寒門子弟還算不少,國子監卻是鳳毛麟角,不過……要讓二者真正對等自然是不可能的。」

  「唉……」韓禧撐著腦袋,「這麼想,林珣是真厲害。我還在擔心能不能考中,人家只怕已經在思考從什麼官做起了。最開始我們明明都是一樣的。」

  蘇成拿書輕敲韓禧的頭,「我們倆的希望都在你一個人身上,你可不能泄氣。」

  韓禧瞬間清醒,「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不考?你為什麼不考?」

  蘇成笑道:「我不考就少一人同你爭啊。」

  「什麼玩意兒?小爺可不需要你讓。」

  蘇成正色道:「我早就同你講過我這樣做不了官,我不想花時間做沒意義的事,科舉要學的東西跟我想知道的並不完全重合。」

  「萬一你就是那個例外呢?蘇姐姐肯定會幫你。」

  「即便靠姐姐讓我謀了官職,我想向上爬也會比旁人慢得多,皇上不可能不管朝堂中的非議,姐姐橫在中間更是難做。」

  韓禧聞言還想反駁,又找不到勸說之詞。

  蘇成定定看著韓禧,「更重要的是你們都在明,自然需要有一個人在暗,這也是遲柳先生的意思。」

  「那你打算做什麼?」

  「還得靠你們韓家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