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到季雲站。
周清霧抬眼看指示標，身體先往F口的方向側了側：「從哪個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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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F口出去後建築也挺好看的，人也相對少。
反倒是A口出去直通季雲中心城，京州青少年約會聖地，遊客必打卡景點。
他高中跟林之遙他們來過幾次，回回來看人從眾，從此除了工作需要絕不去湊熱鬧。
溫知夏：「A口，網上說那邊最出片。」
周清霧：「……」
A口出來，天氣轉晴，陽光明媚，沿街的樹修剪得好看。
一路走過去，隨處可見精心打扮的姑娘，約會的情侶，架著手機直播的人。
兩個人並肩往前。
和每個路人一樣，好奇的看向兩邊的拍照打卡的人。
一想到待會兒要輪到自己，周清霧壓力微大。
而失去書包的溫知夏，壓力極大。
幾天前，她按照哄人指南，提煉精華，改了一份高度匹配周清霧的。
方案樸實簡單實用，給他拍照，幫他拿東西，讓他一整天感到需求被立刻滿足的快樂。
然鵝。
早上吵到他，扣一分。
早餐還行，歸零。
書包很大卻沒能幫他拿東西，扣一分。
鑰匙和手機放進來，歸零。
包被他拿了，倒扣兩分。
她握了握拳，發誓要在之後拍照環節，拿下億分。
周清霧掃了一眼她的屏幕，看著標題碩大的「季雲中心城網紅機位必搶攻略！」，平靜地別過臉去。
-
走上長長的台階，看見一片彩色建築。
外牆刷成大面積的紅、橙、黃、粉，色塊乾淨利落，被午後的陽光照得飽和度極高。
建築線條極簡，直角和斜線交錯，視覺上很有衝擊感。台階上的人幾乎都舉著手機，不是在拍別人，就是在被別人拍。
望過去，烏泱泱的人，半米一個人，一米一個三腳架。
周清霧輕描淡寫：「這裡是不是人有點多？」
說著話，若無其事地要牽著溫知夏往前走，
剛走半步，就被扯回來。
「放心，我們有一天的時間，很好搶位置的。」溫知夏認真觀察機位，迅速挑到好位置，「我們去那邊等，我感覺她們快拍好了。」
少女牽著他的手，攥得比任何一次都緊。
周清霧：「……」
溫知夏回頭看他，認真地安慰，「你不要緊張，我最近學了很多技巧，會把你拍好看的。」
周清霧點頭，「好。」
等了快十分鐘，前面兩個女生像是拍夠了。
溫知夏眼睛一亮，剛準備過去，旁邊又來兩個姑娘，四個人湊到了一起。
溫知夏：「……」
她慢慢嘆了口氣。
旁邊的人也輕輕吐出一口氣。
溫知夏轉頭。
周清霧神情平靜的目視前方。
應該是她聽錯了。
又等了一會兒，那邊四個人似乎有收工的意思。
周清霧及時道，「熱不熱？我去買冰水——」
溫知夏繞到他身後，把包拉開，拿出兩瓶水，一瓶遞給他。
「我都準備齊全啦。」
周清霧沉默片刻，把包取下，看看這神秘書包里還有什麼。
先摸到相機，拿出來，遞給溫知夏。
再往裡，手指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周清霧眉頭微微擰起來，拿出來，是很萌的黑粉色貓耳頭飾。
再下面，塑料皇冠、誇張搞怪眼鏡、一大捧假花，零零碎碎塞了一大堆。
最底下還放有幾張列印紙。
拿起來一看，二號字體加粗的《男生拍照上鏡角度圖解版》，
旁邊配了示意圖，哪個角度顯下頜線、哪個角度顯肩寬。
溫知夏本來沒覺得有問題，現在看這裡人那麼多，也忍不住想，眾目睽睽之下做這些姿勢，是有點誇張了。
對視上周清霧沉默的目光，溫知夏想解釋說，這是奔著萬無一失去的，萬一他對照片要求高呢。
但看模特臉上明顯的退意，她迅速改口，東西迅速一樣樣往包里放，
「這些眼鏡啊小裝飾，其實都是我用的，換包忘記拿出來了，這個上鏡角度……」
她看了一眼，一下子沒想到合適的話，乾脆迅速揉成團，用力塞進包里。
-
五分鐘後，溫知夏如願以償守到了拍攝位。
站到機位前，周清霧深深意識到，旁觀是一回事，站上來，是另一回事。
這個位置後面有好看的遠景，人經過的時候，會看後面的風景，順帶看下拍照的人。
尤其今天是節假日，才一會兒，剛才他們站的地方，就有好幾組人在等位置拍照了。
周清霧向來不怎麼在意別人，但今天這個心理壓力確實不太一樣。
溫知夏在正前方調相機，長發垂下來一點，很認真。
旁邊的人經過，看她，又看他。
周清霧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女朋友很期待今天的約會，而且一大早負重給他送早餐，讓她高興一下怎麼了。
他回憶著溫知夏交代的幾個拍照姿勢，儘管比圖解上好一點，但對他來說，還是挺考驗心理素質的。
不知不覺中，這一生遇到過的許多事在腦海中浮現。
收購案最僵的時候，幾十億資金懸在半空。
海外談判碰上政策突變，所有人等著他在天亮前給決定。
國外出差那次，街口忽然響槍，他剛側身避開，車窗就在耳邊炸碎。
哪個不比現在棘手？
都過來了。
眼前只是按要求拍照
……而已。
周清霧抬眼。
溫知夏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隨後示意他回來。
他奇怪，不是還沒拍麼？
下一秒，溫知夏抱著相機，朝他快步走過來。
周清霧還沒來得及問，袖口先被她抓住，人也跟著靠近。
她低著頭，幾乎整張臉都快埋進他胸前，聲音悶悶的。
「……我們還是走吧。」
周清霧：「嗯？」
「我不行了。」她壓低聲音，「人好像是有點多。」
「……」
安靜兩秒。
周清霧沒忍住，笑出了聲。
溫知夏抬頭瞪他，他眼裡的笑意更明顯，揉了揉她腦袋。
「嗯，走吧。」
-
這裡人太多，溫知夏抱著相機發愁，從網紅打卡點降級搜索小眾冷門打卡點。
「這裡有個藝術館哎。」
下一秒，「……好吧，今天不開放。」
周清霧湊過來看了一眼，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後。
兩個人站在季雲中心藝術館門口，負責人等在那裡。
溫知夏這才知道，雲洲是這家藝術館的第一投資人。
樓上正在布展，一層倒是不受影響。負責人簡單介紹幾句，很快離開。
這一期展覽的藝術家喜歡自拍和藝術攝影，整個展廳專門做的是適合拍攝的主題裝置。
鏡面、光影、半透明的玻璃，周清霧踱步進去，看著牆面上藝術家留下的創作靈感和建議的拍攝角度，聽見身後的幾聲快門。
溫知夏正十分專業的抓拍他。
見她拍得起勁，他也就隨她拍了。
溫知夏抓拍不少後檢查照片，周清霧站在大片灰白的空間裡，霧藍色外套很顯眼，身形頎長，正抬頭看牆上的作品。
下一張是他站在高窗下，正好偏過頭，光從上方斜斜落下來，側臉浸在光里。
往後一張是他聽見聲音，垂眼朝鏡頭看過來，黑色瞳仁映著展廳的光，唇邊帶著一點很輕的笑。
她沒忍住放大看，不愧是小說男主，顏值非常能打。
「過來。」周清霧說。
溫知夏走過去，面前是一張長桌，桌面上擺了很多固定好的道具。
舊瓷盤、茶杯、銀質餐具，還有幾份攤開的舊報紙，做得很精緻。
其中一份報紙下面，壓著一張復古風宣傳單。
大概是誰忘在這裡，被工作人員以為是道具，沒收走。
宣傳單上寫的是一個音樂會活動，情侶專場。
今年購票，約定明年一起來。
溫知夏認出來，「哦，這個活動我知道，辛雯之前發過群里，她弟弟和女朋友就買了，現在是早鳥價，但是明年得是同樣的兩個人才能入場……」
她沒說完，就見周清霧翻出手機要掃碼。
她按住他的手：「你幹嘛？」
周清霧：「明年我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