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那段,趙茗寫給她的話。
大意是,這些事情,大家其實瞞了她很久。
最近聽說馮年在外面欠了一筆數額很大的錢,又陸陸續續聽說,他不止一次在外面找人,甚至有拿她去抵債、換取好處的意思,這才決心,不能繼續瞞著她了。
片刻,馮佳寧放下手機,低著頭,目光停在聊天記錄上。
溫知夏以為她這次肯定信了,卻聽見一句很輕的:
「你以為,偽造一份聊天記錄,我就會相信?」
否認得十分堅決。
溫知夏抿抿唇,想了想,「你可以點進他的朋友圈,看是不是——」
啪嗒。
一滴眼淚砸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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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啪嗒、啪嗒,淚珠毫無預兆地落下來,很快打濕屏幕。
溫知夏所有要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安靜了幾秒,輕聲問:「我去買兩個小蛋糕吧,抹茶千層你吃嗎?」
馮佳寧埋在掌心裡,點了點頭。
剛起身,聽見聲音問,「我能給他打電話嗎?……趙茗。」
「嗯。」
過了一會,等溫知夏買好兩個小蛋糕回來,通話已經結束了。
桌上多了幾團揉皺的紙巾,馮佳寧眼睛紅紅的。
溫知夏把蛋糕遞過去。
她接過,笑了一下:「謝謝。」
話音剛落,眼淚又往下掉,連忙拿紙巾擦掉,努力笑著。
「我用你的手機給趙茗打電話,他還在睡覺,接起來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在做夢,哈哈哈。」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
雨水不斷敲打著玻璃,遠處的建築全浸在一片濕潤的灰色里。
兩個人吃著小蛋糕,馮佳寧主動問溫知夏叫什麼,在哪所學校讀書。
說話語調刻意得輕快,反而聽得人心裡發酸。
等蛋糕吃完,馮佳寧看了眼時間,說要回去了。
溫知夏把傘遞給她。
「不用了。」馮佳寧搖頭,「你怎麼辦?」
「我有人來接。」溫知夏把傘塞進她手裡。
馮佳寧這才收下,說下次一定請溫知夏吃東西,再把傘還給她。
她離開時回過頭,朝溫知夏笑著揮了揮手,眼睛紅著,笑容明亮,脆弱與倔強同時出現,形成了一種格外鮮明的反差。
溫知夏默默感慨,不愧是女主角,哭起來分外我見猶憐。
難怪原文裡,馮佳寧每次展露出脆弱的一面,總是能激起人的保護欲。
-
溫知夏在咖啡館裡又坐了一會兒。
琢磨第一個情節點規避了,馮佳寧怎麼摸到雲洲來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過了和周清霧約定的時間,奇怪他怎麼一直沒發來消息。
溫知夏拿起手機,突然想起,剛才為了不被任何外力阻止給馮佳寧看聊天記錄,特意開了免打擾。
關閉勿擾模式後,立刻跳出幾條消息,十分鐘前,周清霧問她在哪裡。
後面還有兩個未接來電。
溫知夏趕緊回撥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周清霧問清她的位置,說來接她。
溫知夏看見咖啡館外連著連廊,應聲,「我也往你那邊走吧。」
-
從咖啡館出來時,馮佳寧撐著傘,後來進連廊將傘收起,再次進雨里時,乾脆不理了,就這麼不管不顧的衝進雨里,讓大雨落下,壓過心裡的難受。
她不是沒有察覺。
叔叔最近總讓她去他工作的地方幫忙。
那裡時不時會有陌生男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她還可笑的提醒叔叔小心,那些人看著不是好人。
剛才又和室友發了消息。
室友將聊天記錄發來,那些直白越界的字眼看得她痛苦不已。
一次次強行忽略的不對勁,一次次不肯承認的真相,終於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指向了一個共同的殘忍答案。
馮佳寧恍恍惚惚地走到主樓附近,餘光瞥見台階上站著一個人。
她回過頭。
是在浮夜見過的男人,是她這段時間費盡心思,非要他向叔叔道歉的人。
男人站在明亮的玻璃門外,白色襯衫襯出清晰利落的肩線,陰雨天的暗光將眉骨與鼻樑勾得很深,眼睫下壓著一片淡淡的陰影,讓人看不清情緒。
周清霧剛剛結束與溫知夏的通話,正準備去接她,在門口等人把傘送下來。
他同樣看見一個女生站在暴雨里,手裡拿著傘,卻從頭到腳淋得濕透。
頗有幾分偶像劇的架勢,應該不是雲洲的員工。
周清霧收回視線。
下一秒,那道身影轉過來,徑直朝他走來。
直到馮佳寧停在台階下,他才認出她是在浮夜鬧事的人。
就這樣站在雨里,濕透的頭髮貼在臉側,水珠不斷順著下頜往下落。
「上次的事,對不起……」
聲音被雨聲沖得有些零碎。
「是我沒有弄清楚情況,還去找了你們那麼多次……」
周清霧垂下眼,看向她。
他站得比她高一些,臉上沒有被道歉取悅的神色,也沒有半點嘲諷,安靜地聽著,眼眸愈發深而冷淡。
這種不動聲色的從容,反而比任何質問都更令人無措。
馮佳寧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單方面演完了一整出大戲。
鬧得聲勢浩大,咄咄逼人。
最後才發現,從頭到尾,錯的都是自己。
羞赧感一下冒上來,有些無措。
周清霧的視線落在了那把被她握在手裡的摺疊傘上,淺藍色傘面上繪有可愛卡通白雲。
傘柄下方,掛著一個奶茶店聯名的小掛件,空白處有熟悉的手繪笑臉。
他看了兩秒。
「這把傘,哪來的?」
馮佳寧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我朋友給我的。」
「你是知夏的朋友?」
「溫知夏?」馮佳寧抬起頭。
周清霧視線從傘移到她濕透的長髮上。
馮佳寧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手裡有傘,卻淋得濕透,肯定很奇怪。
她慌忙將傘撐開。
可都濕成這樣了,好像撐開也沒意義,動作頓住,更覺得十分尷尬。
「周總。」
司機正好拿著傘和車鑰匙從樓里出來。
「車已經停到地庫了,晚點您自己開?」
「嗯。」
司機將東西遞過去,注意到台階下的馮佳寧,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傘上,很快認出了傘。
「這位是知夏小姐的朋友?」
司機見她渾身濕透,主動問:「要不先帶她上去,找身乾淨衣服換一下,晚點我送她回去?」
「不、不用了吧……」
周清霧看了馮佳寧一眼,淡淡頷首。
隨即接過司機遞來的傘和車鑰匙,撐開傘,徑直走進雨幕。
「來,姑娘,先進去。」
司機趕緊招呼馮佳寧。
他有個女兒,年紀和馮佳寧差不多,看見她淋成這樣,忍不住念叨起來。
「怎麼有傘還能濕成這樣啊?你運氣好,我剛給女兒買了套運動服,她跟你身量差不多,先換上,別回頭再感冒了。」
聲音帶著一種熟悉的家常氣,從小到大,菜市場裡的叔叔阿姨也總是這樣同她說話。
馮佳寧稍稍松下來,跟著他走上台階。
「謝謝叔叔。」
「沒事,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折騰……」
進電梯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雨幕里,已經看不見周清霧的身影了。
-
剛才顧著追馮佳寧,去了更遠的咖啡館,和主樓隔了幾棟樓。
溫知夏方向感很好,循著來時的一點印象,沿著幾棟樓相連的連廊往回走。
最後一段連廊通向一樓大廳。
隔著玻璃門,主樓就在對面,中間只隔著一片無遮無擋的小廣場。
她一邊給周清霧發消息,一邊朝門口走。
剛走到檐下,便看見周清霧撐著傘,正從對面主樓的台階上走下來。
而與他擦肩而過、往樓里走的,是一道她不久前才見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