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終於鬧夠,已經九點多。
路燈從葉縫裡漏下來,在路邊鋪了一層碎碎的光。
樓下的車一輛接一輛開走。
平哥站在路邊招呼:
「還有誰拼車去地鐵站的?小溫是不是也走六號線?」
「不用,我男朋友來接。」
溫知夏說著,把小喬扶進計程車,動作利落地關上車門,還不忘朝裡面提醒一句,到了發消息。
平哥詫異:「你還真行啊,她都醉成這樣了,你一點事沒有。」
溫知夏認真道,「我沒喝多少的。」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小組長在旁邊試探著開口:「漣漪讓每一場展覽……」
溫知夏條件反射一般接上了:「都成為一座城市的記憶。」
一板一眼的正經腔調,偏偏她自己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幾個人笑成一片。
經理笑得肩膀都抖了:「行了行了,文化牆沒白背。」
溫知夏手機亮了,她接起來,過了會,步子往邊上邁。
「接我的人到啦,拜拜啦!」她一邊朝外走去,一邊回頭和大家揮手。
剩下的人也陸陸續續上車離開,熱鬧的商場底下漸漸安靜了。
平哥攬過雲嵐,「我本來今天還想給你製造機會呢。」
雲嵐笑了一下,「心意領了,平哥。這段時間,謝謝照顧了。」
「哎。」平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
周清霧正在旁邊的公園等她。
溫知夏順著馬路往那邊走,邊問:「你到了啊?為什麼不過來?我不是給你發了地址嗎?」
周清霧:「……」
「哦。」她很快替他找到了原因:「害羞啊?」
周清霧:「……」
他倒是想過去。
那不是怕興奮勁過了以後,某些人會後悔麼。
「你在哪裡啊?」溫知夏站在路邊四處張望,「我沒看見。」
周清霧看見溫知夏舉著手機,走過公園路燈下,臉頰被酒意染得有些紅。
他從樹影里走出來,「這兒。」
溫知夏循聲抬頭。
周清霧站在路燈底下,暖橘色的光落下來,襯得他身形乾淨利落,夜色模糊了他身上慣常的疏離感。
她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風從她身後吹過來,帶來公園草坪上修剪過的青草味。
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像一層薄薄的底噪,把整個夜晚襯得比平時更安靜。
今晚持續發酵的酒意混著莫名的情緒,忽然一下涌了上來。
她朝他走過去。
最後兩步,忽然加快了步伐,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動作太突然,周清霧被她撞得往後微微退了一步,手臂卻已經穩穩接住了她,掌心托在她腰後。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的體溫和酒後的潮熱一起貼上來,讓人捨不得放手。
他順著心意收緊了一點,低頭看她,聲音帶著笑意,「喝了點酒,這麼熱情?」
溫知夏額頭抵在他身前,用力抱住。
衛衣表面沾著夏夜的熱度。離得近,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帶動的胸腔里震動,連他的心跳也離得近。
她沒有回答問題,仰起臉看了他一會兒。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睫毛的弧度拉得很長,像用墨筆輕輕描了一道。漆黑眼眸看著她,是溫柔的神色。
「真好看。」她說。
周清霧眉梢輕抬:「嗯?」
溫知夏彎起眼睛。
周清霧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酒氣,覺得不至於醉成這樣。
「喝了多少?」
下一秒,腰上突然一疼。
剛才還笑眯眯的人,用力掐了他一把。
周清霧:「……」
勁兒挺大。
他很快琢磨哪裡出問題在哪。
今晚那三個問題,她沒一個滿意的。
他想了想,「掐一下怎麼夠,三個問題我都沒答好。」
「小知夏既然這麼生氣……」
他俯下身,湊近了些,和她商量,「要不要咬我一口?」
好聲好氣的,偏偏故意壓低聲線,讓夜色染得曖昧繾綣。
溫知夏看了這張好看的臉兩秒,
下一秒,
冷酷推開他,轉身:「回家。」
懷裡一下子空了。
周清霧:「……」
上車後,溫知夏安靜下來。
周清霧的外套蓋在她身上。溫知夏窩在副駕駛里,閉著眼,安靜小憩。
周清霧是真的有點沒頭緒了。
喝醉的溫知夏比想像中棘手。
而且,她今晚那三個問題,到底是想問什麼?
如果有陷阱,陷阱在哪?正確回答應該是什麼?
她到底為什麼生氣。
以前她生氣,他大概能揣測出方向,是嫌他回得慢,還是嫌他不夠主動。可今天真有點束手無策,
又或者,主要是酒精影響?
正想著,車開過一條舊街,溫知夏睜開眼,往窗外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停車。」
周清霧把車停到路邊。
溫知夏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街角還亮著一家粥鋪。
玻璃窗蒙著薄薄的白汽,白色的燈光陷在夜色里,招牌上寫著「京州老字號粥鋪」。
她聲音還帶著一點剛醒的困意,「對面那家,我以前跟室友來喝過,很好喝。」
周清霧看了眼時間,快十點了,「明天喝?」
「不行。」
拒絕得十分果斷。
周清霧:「……」
行,下車。
這條街沒有紅綠燈。
過馬路時,周清霧習慣性地朝她伸出手。
溫知夏直接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周清霧看著小姑娘大步朝前走,背影都透著生悶氣三個字。
他慢悠悠把手收回衣兜,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粥鋪不大,這個點只剩下零星幾桌客人。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空氣中都是溫熱的米香。
溫知夏坐下,十分熟練地點完了單。
周清霧:「我的呢?」
「給你點了,我點什麼你吃什麼。」
「好。」周清霧說。
順便掃了眼帳單。
幸好在林之遙那裡吃飽了。
等粥上來的時候,隔壁桌一位上了年紀的阿姨不會用優惠券。溫知夏湊過去過去幫人家點單、核銷,阿姨連聲道謝,溫知夏擺擺手說小事。
等她重新坐回來,周清霧支著臉看她,神態散漫。
「小朋友。」
「幹什麼?」
「你到底醉沒醉?」
溫知夏面不改色:「見沒見過人裝醉?」
周清霧頓了下,隨即偏開臉笑了。很低的一聲,肩膀也跟著震了兩下。再看回來時,眼底那點笑意還沒散。
看來挺清醒的,還記得拿他以前的話堵他。
其實,溫知夏自己也很難說清,她到底算醉還是沒醉,
但有一點她很肯定,今晚這酒喝得非常划算。
作的靈感源源不斷,作的理直氣壯,自然而然,毫不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