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預約日過後，正式開展這天，溫知夏對流程已經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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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第一批觀眾進館，她已經能一邊給人指方向，一邊回工作群里的消息，順手再把歪掉的宣傳冊擺正。
萌萌是京州本地人，正好帶了妹妹來看。下午事不多，溫知夏領著兩個人沿著展線往裡逛。
走到寧城市百年老校那一面舊照片牆前，小姑娘忽然停下來。
「姐姐。」她扯了扯萌萌的袖子，指牆上的照片，「這是溫姐姐嗎？」
溫知夏心裡登時生出一點不祥的預感。
榮譽牆上，貼著一張幾年前的證件照。
紅底，白襯衫，頭髮規規矩矩紮起來，臉上還帶著一點高中生特有的認真。
溫知夏扶額。
當年學校讓幾個學生交一張照片放文化牆，別人精修的精修，搞趣味的弄造型，還有人直接交運動會衝線照。
只有她，老老實實交了張證件照。
更公開處刑的是，其他同學照片底下的語錄，句句充滿時代氣息：
「累了就睡，醒了再學，學不會就蒜鳥。」
「複習兩小時，休息一整天。」
她下面端端正正一行：
「學海無涯苦作舟。」
「別說了。」溫知夏掩面。
更可怕的是，他們這屆以後，學校不知道為什麼，再也沒更新過這面牆。
她這張充滿奮鬥氣息的證件照，就這麼堅強地活到了今天。
出差拍素材那會兒，她還特地往旁邊擋。
平哥一眼就看見了。
一句廢話沒有，舉起相機咔咔連拍。
毫無人性。
幾個人正笑，小喬從另一邊領著朋友進來，看見她們在，打招呼問：「你們是自己找到路的嘛？」
「對啊。」
小喬撇嘴：「今天來了三個朋友，三個全迷路，我已經下樓接三趟了。」
萌萌深有同感：「這展廳是挺繞的，我第一次來也找了好久，標識太誤導人了，網上吐槽帖好多。」
溫知夏跟著笑，忽然想起什麼，看了眼手機。
周清霧還沒發消息聯繫她，不過這個點，他也該快到了。
按照他那個逆天方向感……
她腦子裡很自然地冒出畫面，周清霧站在不知道哪個展廳外，有好心的漂亮姑娘上前，熱情提供幫助，然後他順利抵達。
溫知夏往外走，「你們先逛，我出去看看。」
雲嵐從儲物間出來。
昨天給媒體準備的伴手禮包還剩了一批，策劃臨時起意，想加一個現場掃碼抽取的活動。
他懷裡抱著一摞紙袋，放下，正要再搬一趟，餘光里有人朝這邊走過來。
大概是看到他胸前的工作人員牌了。
「你好。」聲音從不遠處落下來。
雲嵐抬頭，來人身形修長，金絲眼鏡，黑色口罩，遮掉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眼尾天生帶一點微揚的弧，看人時卻並不輕浮，反而顯得溫和。鏡片後的目光落過來，不緊不慢，氣質閒散淡定。
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請問這個展廳怎麼走？」
上面正是此次展覽的宣傳頁。
「D區。」雲嵐說，視線下意識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你從左邊進去，第二個岔口右轉。別按牆上的導覽走，那邊在施工，攔了，繞不過去。」
「好，謝謝。」男人眼睛彎了彎，很客氣。
他轉身走了幾步，雲嵐低頭繼續理紙袋，卻覺得剛才那道聲音有點熟，好像在哪兒聽過……
還沒想起來，前面的人又停住，轉回來問了句：
「對了，溫知夏也在那邊嗎？」
雲嵐動作一頓，「……在。」
男人勾唇，「好。」
雲嵐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
那道聲音，那個輪廓，和記憶里的某個影子，慢慢對上了。
「等等，」雲嵐出聲，「你是——」
男人停步，轉身，眉眼很輕地彎了一下。
「我是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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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夏剛走出去，就遠遠看見了周清霧。
根本不用找。
他換了平時很少穿的休閒打扮，衛衣、口罩，已經儘量往普通觀眾里藏，可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身形高，肩背利落，站在人群邊上看導覽圖的樣子，肩線一路順下去，線條乾淨。旁邊經過的人，有好幾個都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溫知夏快步過去：「你居然自己摸到這兒了？這展廳進來挺繞的，我還在等你打電話讓我下去接你呢。」
周清霧：「你那麼忙，我要省心一點。」
「你怎麼找到的？我同事幾個朋友全繞岔了。」
「看見你同事了，就問了問。」周清霧頓了頓，「他人還蠻好的。」
「是吧，我們公司除了這段時間加班，同事關係都不錯的。」
溫知夏以為他是隨便逮了個工作人員，沒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領著他往裡走。
下午這會兒人流剛好緩下來，萌萌不是寧城人，看個熱鬧差不多就滿足了，帶著妹妹轉了別的展廳。留在現場的工作人員不多，領導也不在。
頂燈落在淺色展牆上，老照片和新拍的影像一前一後地排開。玻璃櫃裡放著舊校徽、學生證、手寫教案等等。
周清霧問：「哪些是你做的？」
溫知夏腳步慢下來，「這些介紹文字我都過了一遍，還有採訪和宣傳資料也改過。」
她伸手指了指牆下的一段文字，「這個也是。」
周清霧點了下頭。
溫知夏原本以為他大概掃兩眼，結果他真的停下來，從第一行開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溫知夏站在旁邊，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重新讀了一遍。
明明這段話她已經看過無數次，最後核對的時候甚至覺得每個字都快不認識了。
可眼下周清霧一行一行看過去，她忽然跟著緊張起來。
這個年份確認過吧？會不會有句子寫得太滿？
周清霧忽然抬了下手，「這裡也是你寫的嗎？」
溫知夏心裡一緊，「嗯？哪句？」
他指給她，是她糾結了很久，最後才定下來的一句。
「嗯。」溫知夏小聲說，「改了好幾版。」
周清霧又看了一遍。
「不錯的。」
莫名的，那段她已經看煩了的文字，突然順眼了不少，嘴角沒忍住往上彎：「是吧。」
再往後走，周清霧也會停下來，說這張照片裡的學校看著眼熟，那邊學校的跑道小時候跟著奶奶進去散過步。
兩個人站在一面牆前，對著一張張照片，小聲地聊。
他看的認真，她莫名高興。
他認真讀她負責的每一個字，和她討論一張舊照片裡繁茂的樹。
本來沒什麼交集的兩個人的過去，好像就這樣，慢慢交匯到了一起。
再往前是個電子屏，放著漣漪的宣傳片。
正好切到周清霧的採訪鏡頭。
周清霧停下來看了眼：「這還有我的事兒呢？」
「你應該沒看過吧？」
項目一直是和漣漪公關部溝通的。
周清霧看她一眼，神色忽然變得有點謹慎。
溫知夏：？
周清霧：「我要是說沒看過，會發生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