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夏盯著浴室門，安靜的等待。
她想得很好。
等會兒只要剛好有人來找周清霧，叫他出去說兩句話，她就能趁機出去拿衣服。
計劃很完美。
就是兩分鐘過去，沒人來叫他。
外面的聲音倒是變了。
電視換了個台，剛才唱歌的聲音，變成模糊的新聞播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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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空調滴滴響了兩聲，被調了兩度。
然後繼續換台。
溫知夏閉了閉眼，認清了殘酷事實。
浴室門拉開一條很窄的縫。
冷氣順著門縫鑽進來，剛洗過澡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戰慄。
「……周清霧？」
細如蚊子的聲音，從浴室里傳來。
周清霧沒聽見，靠著沙發，支著額頭，漫無目的地換台。
溫知夏不得不提高音量，「周清霧？」
周清霧扭頭，看見浴室門口，溫知夏只從門後露出半張臉。
頭髮隨便盤在腦後，臉被熱氣蒸得還有點紅，眼尾也沾著潮氣。
「我衣服忘拿了，在行李箱最左邊的小袋子裡，能幫我拿一下嗎？」
他站起來走到行李邊，隨口問，「睡衣嗎？」
他記得她帶進去了。
「不是。」溫知夏說。
她捏了捏掌心，剩下很正常的兩個字，這個時候莫名說不出口。
這一瞬間未完的話，在安靜的房間裡，說明了很多事。
周清霧同時也看見了。
箱子最左邊，放著兩隻半透明的小收納袋。
裡面各一套同色系貼身衣物。
回想起來，住在一起這段時間，他其實沒怎麼見過溫知夏的這些。
她對晾衣服這件事有一種令人髮指的積極，加上天氣熱，晾曬後她立刻就收了。
視線只停了一瞬，就移開了，「黑色還是白色？」
「……黑色。」
周清霧將袋子拿出來，走到浴室門邊，垂眸遞過去。
門縫稍微開大一點。
氤氳熱氣的手腕伸出來，肌膚帶著熱水蒸過後的薄紅和水珠痕跡。
纖細的手攤開，幾乎東西落進掌心，就迅速抽了回去。
「謝謝。」
與甜軟聲音形成對比的，是下一秒砰的一聲，門被十分果斷的關上了。
-
之後，周清霧進浴室洗澡。
溫知夏坐在大床上，空調風吹著，睡衣似乎還有點不夠暖。
李呈念這兒的空調也太好用了，溫度調高了也冷。
她鑽進被子，拿著遙控器轉了幾個台。
沒什麼好看的，隨便停在了紀錄片頻道，看大自然風景。
低沉的旁白聲填滿整個房間。
浴室里的淋浴聲響起，水聲隔著一道門，又近又遠。
電視裡，鏡頭掠過一片深綠色的山谷。
低沉的男聲慢悠悠地講著：「在這片與外界隔絕的土地上……」
後面說了什麼，溫知夏沒太聽進去。
視線不自覺落在邊上的枕頭。
剛進門時，她還覺得床這麼大。
現在再看，大歸大，好像也沒有寬裕到，兩個人躺一晚上，絕對碰不到彼此。
翻個身，或許手臂就挨上了。
再扯一扯被子，膝蓋就碰上了。
溫知夏睡相不怎麼樣，也不知道會不會睡著睡著，腿就搭過去了。
那隻白白軟軟的枕頭仿佛有魔力，帶出了越來越多，夜色里可能會發生的細節。
幾乎是立刻，她坐直了，做出了決定。
周清霧關了淋浴。
外面電視裡的旁白，還在不疾不徐地講著某片遙遠的山林，
沒有別的聲音，顯得有些太安靜，透著不太對勁。
他吹乾頭髮出來，果然房間裡已經沒人了。
床上的被子掀開了一角，靠近床頭的位置壓出一道淺淺的褶皺，顯然不久前還有誰窩在那裡。
周清霧站了兩秒。
走到桌邊，拿起正充電的手機看了眼。
鎖屏上正好是溫知夏的消息。
知知不倦：「我下去看電影啦^ ^」
-
樓下影音區，溫知夏和林之歌共同坐在一張沙發上。
李呈念坐在透明茶几邊的小凳子上，時不時站起來，興奮介紹這個影音區設備多厲害。
林之歌興致勃勃盯著電視，上面正播放大鯊魚吃人，
低沉的音效從四周壓下來，連沙發都跟著隱隱震了一下。
鯊魚剛張開大口，李呈念也張開大口，「我跟你講，我這套環繞聲場吊打普通影院！」
林之歌激動的揮手趕人，「讓開讓開，要吃了要吃了——吃了！！」
下一秒，鯊魚又一大口撲上去。
林之歌：「啊！！」
李呈念：「這個低頻，你聽過一次你家裡那套你回去都懶得用！」
溫知夏抱著抱枕，感覺看了兩齣戲。
劇情到高潮，李呈念對自家設備的愛也到了高潮。
他又一次激動地站起來，熱血沸騰的擋住了鯊魚吃人畫面，
林之歌抄起抱枕砸過去，砸了他一臉。
李呈念好氣又好笑，「姐，你這電影看八百回了吧！」
「哪有八百回？」
「上次不也是看吃人嗎？」
「上次是蟒蛇吃人，不一樣啊。」
李呈念：「服了，天天喜歡看吃人，你別把人家知夏帶壞了。」
突然被捲入戰局，溫知夏毫不猶豫的站隊，「好看的。」
林之歌大笑，「你不是困死了麼，上去睡覺，別擋我了！」
「好好好，倆欺負我一個——哥！你看啊！」
李呈念沖樓上大喊。
溫知夏剛才還笑得趴在抱枕上，聞言，嘴角微微一僵。
下意識回頭，周清霧正從樓梯上下來。
他罩著件寬鬆的藏藍色襯衫，深色衣料襯得皮膚越發冷白，肩頸線條乾淨。
漆黑的頭髮剛吹乾不久，發梢還帶著一點鬆散的濕意，落在額前。少了平日的疏離感，整個人顯得很清爽，又有種說不出的矜貴鬆弛。
李呈念還在喊：「哥！你管管她倆！」
周清霧懶懶散散地應了一聲，尾音拖得很輕，顯得有點敷衍。
目光越過李呈念，落在溫知夏身上，漆黑如墨的眼透著妖冶的漂亮，只對上一瞬間，溫知夏立刻轉回來，若無其事地抱緊抱枕。
她迅速掃了一眼現在的位置。
三個位置，她和林之歌坐雙人沙發，左右還有兩張寬敞的單人沙發。
很好，安全。
「得了，還是我有眼力見，李呈念學著點啊。」
林之歌忽然站起來，換到了邊上的單人沙發去。
溫知夏的身側一下子就空了。
李呈念有點無語的提醒：「姐，這就叫有眼力見啊？你這燈泡挪到邊上，就發生質的改變了？」